她一把扯过道袍,将露在外面的小腿盖得严严实实,随即坐起身来,伸手理了理鬓边乱。
“无聊透顶。”
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她耳根处却泛起了一抹绯红。
叶无忌对此也不以为意,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百无聊赖地在地面上画着圆圈,口中漫不经心地唤道:
“莫愁啊。”
“有话便说,有屁快放!”李莫愁语气极是不善,显是被人扰了清梦,又被轻薄了一番,心中那股起床气正没处泄。
叶无忌随手扔掉枯枝,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昨天咱们聊到一半的话题,是不是该续上了?”
李莫愁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她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天两人言语试探之际,她一时失言,提到了一门“威力绝不在九阴真经之下”的奇门神功。
“我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李莫愁冷冷地道,“当时我伤痛攻心,脑子昏沉,许是说了些胡话疯话,做不得数。”
“胡话?”
叶无忌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
“江湖人称‘赤练仙子’李莫愁,向来心如铁石,杀人如麻,心志之坚定世所罕见。似你这等人物,也会说胡话?嘿嘿,哪怕是你高烧说梦话,怕也是喊着要把谁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吧?”
李莫愁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强词夺理道:“没有便是没有。你这人怎么这般啰嗦?我都说了是记岔了,你待怎样?”
叶无忌笑了。
这一笑,竟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好一个记岔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在庙中踱了两步,忽然停在李莫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我倒要问问,你堂堂古墓派传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去投靠蒙古鞑子?”
这一问,单刀直入,突兀至极。
李莫愁眉头微蹙,冷声道:“与你何干?天大地大,我李莫愁想去哪便去哪,难道还要向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报备不成?”
“非也,非也。”
叶无忌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分析道:“大理段氏虽然威震南天,一灯大师更是当世五绝之一,武功深不可测。但他早已看破红尘,出家为僧,慈悲为怀,极少理会俗世恩怨。天龙寺那帮和尚更是偏安一隅,轻易不肯踏出大理国境半步。”
他语不快,却字字珠玑。
“你当年在陆家庄种下孽因,若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大可往西域白驼山一钻,或者去漠北苦寒之地,哪怕是隐姓埋名躲在江南市井烟花柳巷之中,段家人也未必能找得到你。”
“可你偏偏选了最危险的一条路——蒙古大营。”
叶无忌蹲下身来,视线与她齐平。
“蒙古人生性残暴,军纪涣散,营中尽是些杀人放火的粗鄙之徒。你一个貌美如花的道姑,混在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堆里,那是何等凶险?若是没有足够大的利益诱惑,你岂会冒这个险?”
李莫愁脸色微变。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竟然如此缜密,将她的处境剖析得入木三分。
“我……我那是为了荣华富贵。”她眼神闪烁,强行辩解道,“如今蒙古势大,铁骑所向披靡,迟早要吞并大宋江山。我李莫愁识时务者为俊杰,提前找个靠山,将来也好混个封妻荫子……呸,混个逍遥自在,有什么不对?”
“荣华富贵?”
叶无忌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你若是在乎金银俗物,当年就不会叛离古墓了。这十年来,你在江湖上杀人越货,灭门破家,抢来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怎么没见你拿去挥霍享受?反而依旧是一身道袍,浪迹天涯?”
“你……”
李莫愁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想要作,却又被他说中了心事,只觉心中一阵烦乱。
“既然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