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白对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有下意识地抵抗。
挨打挨多了的人,即便是遇到拥抱,也会下意识地瑟缩。
他沉默地感受着裴砚皮肤下流动的鲜血,理智地体会着裴砚掌心中源源不断的热量,甚至连一呼一吸都在两人交缠的指缝中无限放大,像是警钟一般一下一下敲在江昭白的内心。
胸口处发闷的感觉似乎越来越发强烈,体内那不属于自己的基因细胞似乎也开始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好在裴砚没过多久便松开了他的手,站在黄色招牌的餐车边买了一份洒满木鱼花的章鱼小丸子。
“尝尝。”没多久,一碗飘着热气的小丸子被递到江昭白面前,细签上扎着一个圆滚滚金黄色小球,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为了避免撞到人,裴砚靠的很近,手肘抬得不算高,贴着江昭白脸侧蹭过来,动作间那熟悉的气味愈发浓烈,和气味混杂的小吃街隔绝开,形成一个专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江昭白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伸出手,仿佛对方递过来的是什么从雪山山顶艰难采摘的雪莲,生怕一个不经意就碰掉了,捏碎了,只剩下化水的雪花滴滴答答流淌在指缝。
可真触到的时候却又格外有分寸,只是浅尝辄止,很快便又拉回到安全距离。
“怎么样。”裴砚歪着头看他,像是真的在观察他的表情。
“还可以,木鱼花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
“错了。”裴砚伸出食指贴在江昭白的嘴唇上。
“我问的是你。”
“你喜欢吗。”
喜欢。
江昭白从小对东西都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哥哥喜欢的是安全品,也是自己可以偷偷多买一个且不被批评的东西。
爸妈要用的东西是必需品,是自己必须要记得添置且连价格也要写清的东西。
而自己的东西大多是赠品。
是质量一般且印着公司广告的书包,是外形花哨却出墨不流畅的签字笔,更多地则是哥哥淘汰过时了很多季的衣服,文具,课外书。。。。。。
毕竟跟活着相比,喜欢似乎对一个人无足轻重。
方便,耐用,性价比这些早已经刻进了江昭白的骨骼,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忽略的一部分。
路边的灯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一瞬间他竟想不出任何一句回答,任凭眼睛开始发干发涩,像是浸在了纯度很高的柠檬罐。
“一般。”
视线开始模糊的前一秒,江昭白用力地眨了下眼,将自己的视线移开那块暖黄的光晕。
“没关系。”裴砚表现得既大度又从容,几口解决掉剩余的小丸子,重新牵上江昭白的手,“那我们再试试下一个。”
手腕被裴砚反扣住,江昭白甚至都没来得及犹豫,手里便又多了一份冒着热气的烤苕皮。
紧接着是芒果味的慕斯蛋糕,带着甜腻夹心的红豆饼,以及加满配菜的烤冷面。。。。。。
直到两人满载而归地推开家里大门,掌心温度抽离的瞬间,江昭白这才如梦初醒,将东西一样样摆上餐桌。
“准备好了吗?”裴砚朝江昭白挑了挑眉,“我们要进行世界上最伟大的实验了。”
“什么?”江昭白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甚至不敢确认心中那个越来越接近的答案。
裴砚笑着从橱柜里拿出造型独特的餐盘,递到江昭白面前。
“研究江昭白最喜欢的口味。”
烦闷的心脏像是被针扎破的氢气球,细小的空隙里氢气汩汩冒出,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轻盈,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浮在空中难以落地。
这种不真实感甚至让江昭白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体内基因让自己产生了幻觉。作为悬崖边努力生长的种子,长年以来他早已习惯拼尽全力去寻找那为数不多的水源,偏偏这时有人给他浇了水,跟他说慢一点。
你不用着急长大。
常年铸造起的冰壳开始融化,江昭白连睫毛都开始发颤。那颗曾经照亮过他生活的太阳,又一次轻易地把自己烫出了洞,触到了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再抬头时,裴砚的视线还是那样,温柔地、不容拒绝地望着他。
“不喜欢吗?”裴砚声音很轻,手里摸索着将每一样都推到江昭白面前。
“别推了。”江昭白被他的动作逗笑,语气变得绵柔,“掉到地上就只能便宜主任了。”
“那不行。”闻言裴砚立刻缩回手。
“为什么?”江昭白故意反问。
像是怕主任偷听,裴砚四下张望后,拿出自己手机,点开备忘录,飞快敲下一行信息。
[主任和主人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又是那个奇怪的称呼,江昭白不再回应,认认真真品尝起自己面前的小吃,又从中挑出几样裴砚最喜欢的,放到他手边和他一起消灭了大半。
裴砚倒是像极了一个严谨的实验者,江昭白每吃一口他都要不厌其烦的问上一句感觉如何,再拿起手机记录,恨不得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录音保存,以便做出一份最完美的江昭白口味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