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呢?”江昭白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将衣领重新整理好,随后还不忘用手指熨烫似的压平。
“好多了。”裴砚转了转脖颈,被装饰磨出来的红痕在锁骨下方若隐若现。
“别乱动。”江昭白将花瓣挑开,又将其中用来固定的铁丝重新转变了位置,手臂这才向下,握住裴砚手腕。
裴砚熟练地抬腿,跟着江昭白走出有些凌乱的化妆间。
主任不是导盲犬,很多宠物限制的地方根本无法通行,于是在没有主任带路的时候,江昭白都会像这样握住裴砚的手腕,像一块可靠又安全的盾牌,替他挡住一切可能遇到的障碍。
裴砚的体温很高,腕骨又很细,每每伸手江昭白都能感受到那蓬勃生机下跳动的脉搏,连带着过高的体温,一点一点传递到江昭白的手心。
江昭白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自控力很低的人。可每当这时候他却总是下意识地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恨不得将人攥紧了,握疼了,连心跳和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昭白,你先去那里站一下,我们试一下灯光。”摄影师打断了江昭白的思绪,他收回手,无意识地搓了下指尖,又揉了下手腕,这才走到设计好的点位,坐到布满划痕的椅子上。
“灯光再暖一点,对,往左一点,只打到人脸的一半就好,另一半留给狗狗。”
摄影师vigo是个最近很有名气的新秀,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他对于光影的运用,这也导致每次拍摄光是灯光调度就会花费大量的时间。
“vigo我希望这次的封面不光是突出动物,更多是动物与人之间的交互。”郝雅踩着黑色丝绒高跟走到vigo身边,将设计图中几个最为关键的点指给他。
“我看过你的照片,构图和理念我们就不多插手了,如果有道具或者妆造上需要调整的我们肯定也会尽最大努力配合。”郝雅抬起手腕,墨绿色的表盘更衬得整个人端庄大气。
“三个小时,希望我能看到第一套成片。”
“放心,这次的模特简直是我见过最契合主题的。”vigo笑着举起相机,“昭白你可以随意一点,这套的主题是秋天的生命力,我需要你给我一点陷入绝境的感觉。”
“裴砚我喊走的时候你就带着主任走过去,感觉差不多停到昭白课桌旁边就行。”
陷入绝境。
身后的暖光灯和昏暗的环境模拟出五六点的黄昏,灯光闪烁的一瞬间,江昭白仿佛真回到了那个秋天,那段将自卑的自己裹进宽松校服外套的日子。
初三那年国家开始实行减负,长期困在校园里的学生被允许在晚饭时自由进出校园。
就连放假日期也从之前的一月一次改回了正常的一周双休。
“江昭白,你周六有时间吗?”放假前的一个课间,江昭白被人堵在了水房。
“要写作业。”他将手里的瓶盖拧紧,大拇指下意识地盖住瓶盖处那块很久之前的凹陷。
“你愿意来图书馆学习吗,这次月考我有几道题还是不太懂,想请你帮我讲一下。”堵人的是隔壁班排名总是跟在自己后面的班长,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短短的,就连校服拉链也规矩拉到领口。
江昭白扫了下对方还沾着笔油的指腹,淡淡撇开了视线,“抱歉,我家里有事。”
“就半天也不行吗。”小姑娘语气恳切,说话间甚至带了点哭腔,“妈妈说这次如果再拿不到第一就要给我找家教老师,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我好累,我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没有给别人当老师的习惯。”江昭白垂着视线,过长的刘海挡住眼睛,“麻烦让一下,马上要上课了。”
失落的小姑娘只得作罢,趁着下课时间带卷子找到自己的数学老师。
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敲响,小姑娘重新回到班级,却发现自己桌面上多了两张字迹工整的草稿纸。
匆匆跑到隔壁班,却发现江昭白早已离开。
外面又一次下了雨。
自从进入秋末,天气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雨也是一场连一场,江昭白冒着雨跑到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用午饭省下来的钱给哥哥买了一个裹满肉松的饭团。
小小一个饭团,江昭白却像是拿了什么保命金牌,托在掌心里一动不敢动。
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也开始愈发强烈。
顾不上单薄的校服外套,江昭白推开玻璃门,奔跑着回了家。
“还知道回家啊,一天天在外面鬼混,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房门推开的一瞬间,尖锐刺耳的声音便随着关门声一起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