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轮椅,方正将谢明朗丢在客厅中央,不管了。
谢明朗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是不疯的。
当然,现在也不疯,但是瘫了。
至于怎么瘫的,没人知道。
他瘫在轮椅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毫无支撑的往下垮塌。
若不是腰间与肩颈处缠着两道深灰色的固定带,估计早已从轮椅上滑落。
他四肢软绵绵的垂落着,手臂歪歪扭扭搭在轮椅扶手上,整个人除了脸部还能做一些微表情,浑身没一个能使劲的地方。
他浑浊的双眼木讷地扫过客厅里的亲戚,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干裂的嘴唇翕动,出一点声音,却连不成句子。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谢渊身上。
那双麻木的眼睛里,骤然迸出骇人的恨意。
瞳孔剧烈收缩,浑浊的眼白里爬满狰狞的血丝。
他拼尽全身力气,抽动眼角,带动了脸部肌肉,喉咙里滚出低声的呵斥,但也只能“嗬”出声,说不了话。
他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用目光就将谢渊刺穿。
都是因为谢渊!
因为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私生子,让他变成今天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本来应该是谢家意气风的二公子!
应该是谢氏真正的掌权人!
可现在,却成了一个连坐都坐不稳的废人!
谢渊迎着他的视线,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冰封的眼底漠然冷凝,那平静之下,也藏着多年隐忍的恨意。
他像在看一件死物。
随之,方正让人把谢颖喊醒。
谢颖刚迷迷糊糊有点睡意,一下被人吵醒,不耐烦一瞪,现是谢渊授意,又硬生生忍着脾气,不敢作。
还没等完全清醒,方正突然推了个轮椅过来。
谢颖扫了眼轮椅上的人,下意识离远了些。
可定睛一看,现是她四年没见的爹!
“爸?!”谢颖连忙上前,单膝蹲在谢明朗面前,下意识关心道:“爸你还好吗?你怎么要坐轮椅了?!不是说您身体很好吗?”
谢颖双手搭在他手臂上,隐约地,她感觉到谢明朗好像有点抖?
她曾经意气风的父亲现在满头白,苍老颓丧,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像是……屎……
那种排泄物的混合味道特别难闻,还混着许久未洗澡的臭。
谢颖一个精致了一辈子的女人,不说每天必须喷香水,但至少衣服要用香薰熏一边,得保证出门是自带香气的。
这一下闻到如此刺鼻的味道,她没忍住露出嫌弃。
恰好看到谢明朗的视线死死盯着谢渊,她偏头一看,被谢渊眼神吓了一跳。
她也是糊涂了,怎么能当着谢渊的面关心谢明朗呢?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立马站起身,她想退后。
谁知袖口被谢明朗抓了一下,虽然力道不重,但枯瘦的指节正好插进袖口的洞里。
谢颖低头,撞进谢明朗充满愤恨的双目,他看着她,又看了眼谢渊,再看回她,像在说:
——你是我的女儿,你要替我报仇!
谢颖咽了咽口水,没敢去看谢渊的眼神,她直接上手扯开谢明朗的袖口。
讪笑:“呵呵,爸,你既然身体不好,那你就在精神病院好好养着呗?何必回来呢?”
她示意谢明朗看这大厅盛况,“你看这些人,叽叽喳喳的,不利于你养伤啊,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