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池永明难道就配为人父吗?”陆佳音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他在平凉这么多年,只顾着和小妾卿卿我我,何曾在乎过瞻儿和善善?老夫人这话有失偏颇,真是好笑!”
“你——”
“老夫人,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陆佳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等瞻儿中举之后,我便会与池永明和离。到时候我回我的临安,他去他的平凉,自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与池家永不往来!”
话音刚落,照楹便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她心道不妙,刚要起身叫人,忽然见里间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女子从里面快步走出,扬声唤道:“来人呐,你们家老太太……”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照楹身上,后半句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照楹站起身来,和她对视。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多年未见,那张脸依旧美丽绝伦。即便是未施粉黛,即便是一身简单至极的素白衣衫,她还是美得肆无忌惮。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照楹站起身来,迎着她的目光,行了一礼。
“母亲。”
陆佳音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她。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扬声道:
“丹玉,你快点进来!你家老太太晕过去了!”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池老夫人悠悠醒转。
她一睁眼,便看到陆佳音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端着茶杯喝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方才把人气晕的不是她似的。
池老夫人憋着气,目光往旁边一移,又看到站在一旁的照楹。
这一看,她更是气得一口气几乎没倒过来。
照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眉眼低垂。可那张脸,那神态,那周身的气韵,活脱脱就是陆佳音年轻时的模样。
池老夫人:“……”
眼不见为净,她干脆闭上眼睛缓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大少爷呢?”
丹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已经让小厮去寻了,应该快回来了。”
陆佳音将茶杯放在床边的矮榻上,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老夫人,既然您无恙,那我便离开了。”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您还是别再派人寻我了——虽然也不一定找得到。”
池老夫人倏地睁开眼,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这个妒妇!等永明回来了,我、我就让他休了你!”
陆佳音正朝门口走,闻言慢慢停下脚步。她回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到池永明,我倒又想起一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欣赏池老夫人脸上的怒色:“听说他在平凉很是活跃啊,正绞尽脑汁地找各路关系往上爬,这事您知道吗?”
池老夫人的脸色陡然变了。
陆佳音莞尔一笑:“所以呐,我劝您还是要保重身体。万一您要是有个好歹,池永明被迫丁忧,别说往上爬了,三年后现在的位置也不是他的了,岂不得不偿失?”
“你——!”池老夫人勃然大怒,抬手抓起矮榻上的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你这个不悌不孝的恶妇!”
陆佳音侧身一让,茶杯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啪”的一声砸在门框上,碎成几瓣。
她冷笑一声,一掀帘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目睹全部争吵过程的照楹:“……”
她站在池老夫人床榻边,目光在陆佳音和老夫人之间逡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池老夫人喘着粗气,目光不善地望了过来。
怕被迁怒,照楹匆匆行了一礼,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陆佳音拉着照楹在府中闲逛。
从小到大,照楹听过太多人夸赞母亲的美貌。可那些夸赞,都不及此刻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天色已晚,府中各处挂上了灯笼。朦胧的光影落在陆佳音身上,映得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格外明亮,眸光流转间,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美得不可方物。
路过一处廊桥,她拉着照楹坐下。照楹安安分分地坐下,倒是陆佳音,只是随意地往栏杆上一倚,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洒脱。
“夫人——姑娘——”
远处隐约传来呼唤声,是寻她们的人。
陆佳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有人寻来了,善善,我该走了。”
照楹虽然知道这次见面不会长久,可没想到竟会这么短暂,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这么快么?”
“嗯,我还有事要做。”
“那母亲不见哥哥了吗?”
“不见了。”陆佳音微微一笑,“善善,我是为你回来的。”《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