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手掌触到青紫的膝盖,池照澜立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惨叫出声:“疼疼疼……阿楹你轻点!”
照楹无奈,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已经很轻了。”
池照澜疼得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哼哼:“哪有!我觉着我的腿都快没知觉了!”
照楹抿唇:“再忍忍,敷上药就好了。”
池照澜哀嚎:“这种疼怎么忍啊啊啊啊——!!”
照楹:“……”
一阵手忙脚乱后,总算给池照澜敷好了药,照楹坐在一旁,看着她捧着瓷盅,一勺一勺舀着甜羹往嘴里送。
池照澜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照楹,忧心忡忡道:“我爹松口没?还不肯放我出去?”
照楹轻轻摇了摇头。
池照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搁下勺子,瞪着照楹道:“那你就不能帮姐姐求求情?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姐姐我在这祠堂里跪到腿废?”
照楹看着她,无奈道:“你当众顶撞六公主,二叔是铁了心要罚你立规矩,我去说情,又能有什么用?”
池照澜瘪了瘪嘴,想想也是。
她耷拉下脑袋,长长叹了口气:“唉,我爹那性子,我也领教过不止一次了……”
照楹瞧着她这副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模样,心头忍不住想笑,却碍于正在祠堂内,只得将笑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接话,祠堂内便只剩池照澜舀羹的细碎声响。
池照澜吃完了一碗甜羹,感觉还是没饱,想到往后数日还要这般跪祠堂,一时间悲从中来,瘫软在地上,拖着哭腔哀嚎:“三妹啊——我这命也太苦了啊——”
往常她这般嚎上几声便罢了,照楹也耐着性子等着。可这次,池照澜哭哭啼啼半天,竟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瞧着竟真的委屈极了。
见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照楹于心不忍,终究还是决定和她透个底:“大姐姐不必这般难过,就算二叔不松口,你这罚跪,想来也跪不了太久。”
池照澜立刻抬起头,眨巴着通红的眼睛望着她:“这话怎讲?”
“二叔最敬重祖母,而祖母最疼的,莫过于大哥。只要大哥回京,祖母一开心,你这罚,不自然而然地解了?”
池照澜眼前一亮,骨碌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点头如捣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可欢喜不过一瞬,她又垮下脸,垂头丧气道:“可大哥远在云山书院,都多久都没回家了……”
“远在书院又何妨?”
池照澜瞪圆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阿楹,哥哥那云山书院偏得很,根本没法递消息过去。我曾听爹说过,那书院位置隐蔽,若非院里的学子,旁人根本找不着入口。前些年有人去给书院里的学子送信,在山脚下绕了足足半个月,愣是连院门的影子都没见着……”
说着,她的目光又黯淡下去,蔫蔫的像霜打了的茄子:“你说,大哥这般情况,我就算想找他求救都没处递话,这可如何是好?”
说罢,又瘫软回了地上。
照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慢慢道:“书院是不能递消息进去,但是大哥的信可以寄出来啊。”
“昨日,大哥给我来了信,信中说……”
她故意卖关子,池照澜果然急了,伸手就要来挠她,照楹才笑着讨饶道:“我昨日收到大哥的手书,他说,这两日便准备动身回京了。”
池照澜又惊又喜,猛地坐直身子:“真的?!大哥怎么突然要回来了?”
“近日父亲要回京述职,同大哥也多日未见了,便约好一同动身,路上结伴回来。”
“大伯也要回来?”池照澜更是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大哥回来,大伯也回来,祖母定是开心得不得了,哪里还舍得让我罚跪!”
她对着空荡的祠堂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得意:“哼,这下我爹娘想罚我跪足一个月的打算,算是落空喽!”
照楹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这辈子,还有上辈子,自己这位大姐姐,都是这般单纯直白,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看到底。
她哪里知道,自己能这般畅通无阻地进祠堂看她,全凭二叔和二叔母暗中默许。
二叔嘴上说着“不许任何人给这孽障送吃的”,可照楹来,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叔母更是记挂女儿,自己不方便露面,便特意留了那扇未关严的窗,方便她往来。
池照澜顶撞六公主一事,说重了是触犯天家威仪,说轻了,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的赌气拌嘴。二叔此刻狠狠罚她,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若是池家一味包庇,真等冯贵妃借机发难,照澜的下场可比跪几日祠堂要惨。
好在照澜已经受了罚,冯贵妃眼下正想着拉拢池家,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动什么心思了。
照楹在心底默默算着日子。大哥信中说近日便启程,从云山到京城,快马加鞭的话,不出半月便能抵达。
等他回来,冯贵妃的气也该消了,再由他去求祖母,二叔母便能顺理成章借着老夫人的名头,把女儿从祠堂里接出来。
而她,也终于能见到将近三四年未见的哥哥了。《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