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簌簌,裹挟着雨雪,凶猛地灌进屋子。
施宁睁开眼睛,头疼得厉害。
她连着病了三个月,滴药未尽,眼下,单薄的皮肉连着骨头,看不出一丝从前雍容华贵的模样,像一朵干枯的花,萎而凋谢。
丫鬟见主子醒了,端着一只破败的瓷碗,哭着围上来。
“夫人,您可怎么办啊……”
施宁只是摇摇头,浮世万千,从前的一切在眼前如过走马灯,她本有大好前程可以奔赴,却因自己一方执念,终究落得一步错,步步错。
老话总说,人心气散了,离死便不远了。
施宁的心气早就散了。
她汲汲营营一辈子,却落得个被婆家驱逐,丈夫休弃。
施宁悔,又恨。
屋中主仆抱头痛哭,并未注意到门前有人经过,悄悄从外头锁上屋门。
待浓烟传至屋内,一切已经来不及。
好狠毒的心,竟要活活烧死她。
丫鬟哭着拍打木门,又奔回施宁身侧。
还有什么不知呢,那位着急娶新夫人进门,只想让她早下黄泉,给新夫人腾位置。
火势越来越大,施宁抱着丫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她想:
裴江砚。
往后……生死不复相见。
……
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施宁睁开眼睛。
入目是上好的青色烟丝罗帐,大脑仍旧混沌,她尝试着抬起右手小臂,光洁雪白的皮肉,莲藕似的饱满嫩滑,哪里还有病入膏肓时瘦削如老媪的模样。
她“腾”地起身。
一把撩开帘帐。
便看见坐在雕花木桌前饮茶的雍容妇人。
妇人回头,露出一张与其相像的柔和面孔,正是母亲张氏。
四目相对间,施宁的脑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母亲张氏的声音先传来。
“宁儿,你终于醒了,你真要吓死阿娘了。”
妇人真情切意,边走边抹着泪。
待整个被张氏拢进怀里时,施宁才真切地意识到。
她重生了。
火焰烧灼皮肉的痛感仍然犹在,此刻在母亲怀里,她打了个哆嗦,“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这一哭,仿佛是要把上一世十多年的悲愤给发泄出来,哭到后来,妇人只得连声安慰。
“不哭了宁儿,往后小心些便是。”
施宁不语,一味哭泣。
直到有小厮拎了只食盒进来传话。
“夫人,这是裴家送来的名贵药参,他们……”
拎着食盒的下人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期许着如往常般得些赏银。
却不料,下一刻。
“扔出去。”
小厮话还没说完,施宁已然停止哭泣,她冷冷瞧着那只食盒,仿若什么洪水猛兽。
屋内人都呆愣住,摸不清小姐的脾气。
小厮本还想再确定一番,却见一只更快的手,从他手里夺过食盒,又快步走到门口,连着盒子狠狠掷出门外。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宁儿你……”
张氏惊讶地看着自己女儿。
那是裴家送来的礼品,特意从众多礼品中挑出来的,这屋里大大小小的物件,皆是这么来的。
施宁喜欢裴家世子爷裴江砚,日日夜夜都想着嫁他,府中每次办宴,各府贺礼中属于裴家的那份,都会被施宁截胡挑走,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便也就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