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宫城深处,御案前的那封报平安私笺,已被萧璟珩收入匣中。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殿外渐亮的天光,面上无悲无喜。
“瑞王妃旧识……”他低低重复密报中的字样,“查。”
暗影中有人应声。
一个乡下来的寡妇能有这样武艺高强的人守着?
看来是他小瞧了这个养在乡下的瑞王妃。
翌日。
瑞王府西跨院的梧桐树下,苏渺渺盘腿坐在石凳上,把长剑横在膝头,正用一块雪白的绢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阳光透过枝叶筛落,在她鹅黄的衣襟上跳跃成细碎的光斑。她擦得很认真,眉眼低垂,难得有几分沉静的模样。
云祈站在廊下,看了她许久。
从昨夜遇刺到现在,她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问一问小师妹:
为何下山?
苏渺渺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上云祈的目光,弯起眼笑了:“师姐,你这样看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云祈没笑。
她走下石阶,在苏渺渺对面的石凳坐下,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
茶烟袅袅,模糊了她半张面容。
“渺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沉,“是师父让你来的?”
苏渺渺手中擦拭的动作顿住。
绢帕被她缓缓叠起,收入袖中。
她抬起眼,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稚气、七分理直气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是。”她说,“也不全是。”
云祈望着她,等她的下文。
苏渺渺深吸一口气,将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横放于膝上,像在整理某种漫长的思绪。
“师姐,你还记得你下山那日,师父说的话吗?”
云祈没有答。
她当然记得。
一个月前,白云观的山门前,梨花落了一地,风过时如碎雪纷扬。
师父身着洗得白的灰蓝道袍,站在那株百年老梨树下,望着她。
师父说:小云儿,你的命数里有一道死劫。
师父说:下山去吧,京城那户人家来寻你了,那是你的因果,也是你的生路。
师父还说:白云观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但你要记得,此去经年,你不再只是云祈。
她跪在青石板上,叩了三个头,起身时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
“师父那日,”苏渺渺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在你走后,在那梨树下站了整整一日。”
云祈眼睫微颤。
“我那时不懂。”苏渺渺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那道细长的划痕——那是她初学剑时,笨手笨脚磕出来的。师父没有责罚她,只替她将剑鞘修好,说:渺渺,剑有痕,人亦有痕,都不是坏事。
“我只知道,师姐要下山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什么‘丞相府千金’。我想不明白,”苏渺渺抬起眼,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师姐明明是我们白云观最厉害的人,师父说,你的相术、卜术、医理、阵法,连他老人家都比不上。你是我们这一代的指望,是师父属意的下一任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