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大汉本来就有预示梦的传统。太祖“梦斩白蛇”,王太后怀孕后“梦日入怀”。祖宗的成例在先,刘彻能不重视梦的内容吗?
江陵月今天的心情已经几度沉浮,如今知道了真相,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先是瞥了一眼霍去病,暗暗叹气,希望今天和刘彻谈判的内容不会吓到他。
不过,刘彻既然当着霍去病的面谈起“巫蛊”两个字,说明他不介意霍去病知道。
这样的话,江陵月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她迎着刘彻既迫切又紧张的灼灼目光,轻点了下头:“是的。”
“我一方面是觉得方士沽名钓誉、坑蒙拐骗,十分可恶。一方面也是担心,陛下会听信小人的谗言,上演父子相残的悲剧。”
“……”
刘彻彻底闭上了眼,既像是解脱,又像是被宣判了似地心如死灰。
“父子相残?”
霍去病则低低重复了一遍。
片刻后,他直直望向刘彻的眼:“敢问陛下,陵月的意思是说,您以后会和据儿之间父子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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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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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自从高祖刘邦算起,大汉的每一任皇帝几乎都有过废子、杀子的前例,皇权的交接更迭之路从不太平。
高祖厌弃原配之子刘盈,欲立刘如意为太子,虽然他最后放弃了这个决意。
孝文皇帝虽然早早立了刘启为太子,但他莫名其妙消失、史书不见姓名的原配、和四子的死因成了一个永远的谜团。
孝景皇帝更是为了阻止梁武王成为皇太弟,先立了工具人长子刘荣,又在刘彻长大后先废后杀了他,改立刘彻为太子。
虽然先祖的名声斑斑,但在现下的汉武朝中,如果有人预言,日后陛下和太子殿下会父子相残、牵连朝堂半数人,一定会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异想天开”。
因为刘彻,他实在太宠刘据了。
作为刘据千辛万苦才盼来的长子,刘据甫一出生就被作下《皇太子生赋》和《立皇子禖祝》,定下了他大汉太子的命格。
连生三女、停在夫人位份的卫子夫也在从此母凭子贵、加封为大汉皇后。
更遑论,远在北方的匈奴战场上,卫青更是直捣龙城、满门封侯。卫氏的如日中天,也将东宫的地位拱卫得愈发稳固。
以至于,当爱妾王夫人为二子刘闳求来洛阳的封地时,刘彻都不肯准予,而是将之改封齐鲁一地。他所在意的无非一点,兄弟们太过显贵,有碍太子独一无二的尊荣。
元封、元狩年间,几乎人人都觉得刘据将是大汉有史以来地位最稳固、交接最平滑的一位太子,就连刘彻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所以刘彻以梦境的形式看到巫蛊之祸的预演时,才会那么接受不了。
但此刻,他方惊觉,当霍去病缓缓吐出“父子相残”时,口吻竟无一丝波澜。
“去病,你……”
刘彻瞳孔微震,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深深地紧闭上。他有心想问些什么,又怕得到的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但霍去病好心地帮他补充了后半句。
“陛下莫非想问我,是如何知道的?”
烛火映在年轻将军的眼底,在漆眸中幽幽飘摇着,煞是蛊惑人心。
父子相残、兵戈相见。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于他恩重如山的君父,一端是他的手足兄弟。
分明是敏感到了几点的话题,霍去病却眼睑微微下垂,流露出一丝漫不经心来。
他偏过头去:“猜到的。能令陵月未雨绸缪到如此地步的,也就是据儿罢了。”
霍去病很早以前就知道,江陵月身怀不可说的神异。要么能洞悉他人的命格,要么是能看清未来之事。
不过,霍去病也猜得出来,陵月大约是黄老的信徒,信奉所谓“道法自然”。能让她记挂在心上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他若隐若现的死期、舅舅不算康健的身体、还有匈奴族群的存亡……
唯有这些,才能赢得陵月的垂目。
除此以外,譬如李广、李敢父子二人,她大约是知道他们的下场不算好,却没有刻意点破,让这一对父子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而在陛下的孩子中,能让江陵月记挂在心上的,也就一个据儿和刘闳。刘闳区区一个诸侯王,远远不够“相残”的地步。
另一个主人公是谁,自然明朗。
“那你既然知道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陵月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道。
连她都看到了刘彻难得魂不守舍、纠结难安的样子,没理由霍去病看不见。
哎,可怜的猪猪陛下被系统剧透了历史,又从她这里确定了未来的真实性,估计正在怀疑着人生呢。
凭他现在对刘据、对卫氏的重视和宠爱,大概想破脑袋都不不明白,未来的自己怎会走上杀子、杀孙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