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陵月猜测,他应当吐露重要的军情。
她清晰看见霍去病剑眉一聚,凛然刀锋落在那斥候的背上,也吐出了她听不懂的字句,似与那斥候沟通着什么。
天,原来霍去病会匈奴语!
转念一想,也并不奇怪。霍去病曾六度出征匈奴,甚至去年秋天刘彻还命他招降河西诸王呢,不会点匈奴语怎么行?何况这种没有文字流传的游牧民族语言,本身就不至于太难。
“诶,他说的什么啊?”江陵月随口朝身边的人一问。她只是想随口抛个话题,也没指望着回答。
逆料这人竟真听懂了:
“他说……这些牛羊是他们出征迎战大汉的口粮。他们是来巡视有没有附近的人来偷的。”
江陵月一回头,定睛才发现身边的校尉竟是李敢。
她脱口而出:“你也会匈奴语?”
李敢笑道:“不过家学渊源耳。”
对哦,人家的爹是李广,一生凡与匈奴七十余战。说不定李敢就是出生在李广当过郡守的北方边陲诸郡。那时候,他一定没少随父亲抗击匈奴。
江陵月轻点了头:“原来是这样。”就没再说话。
很奇怪,李敢分明是李殳玉的亲生父亲,李殳玉又是她的得力干将。但江陵月和李敢间却没什么聊天的欲望。连这个共同的女儿仿佛也不足以成为话题。
难道是这人历史上的结局?还是仅仅因为气场不合?
江陵月想不透。
那厢,其他斥候见有同伴提前当了带路党,自然不会甘心。他们争先恐后,也叽里咕噜地说起一长串话。末了脑袋低低伏地,连连地磕着头,求霍去病饶他们一命。
咔嚓。
环首刀一起一落,只在几个呼吸之间。片刻后,霍去病洒然转身上马,丝毫不拖泥带水。那五个落在原地的斥候人头,便由包围住他们的士兵们自己分配了。
一个人头,可值五两黄金呢。
“朝北十里便是匈奴左贤王庭。”霍去病横刀立马,血珠子沿着刀锋滚滚而下,染红了草原地面。
“诸君,随我杀他们片甲不留。”
他的口吻冷静,凛如冰雪,却一瞬间使士兵再度亢奋了起来。敌人就在眼前,那他们还等什么?
最好在这几个匈奴斥候通风报信前找到左贤王的老巢,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马蹄声纷乱,掀起茫茫草原上的尘沙,迷了人眼。然而,无人因此而退缩一步,也无人散乱脱离了阵型一步。
——这便是霍去病率军的手笔。
江陵月被沙子迷得睁不开眼时,竟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幸好原身的骑射功夫一流,比之汉军的精锐骑兵也不差什么。若不然,她就只能落在队伍的最后吃灰。
十里听起来远,骑马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在匆匆赶路的过程中,汉军们中间翻越过一个不足五百米海拔的小土包,又发现一批更大规模的牛羊群,正安静地栖息在河边喝水。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左贤王的口粮都聚集在这片了,他本人还会远吗!说不定再翻过这座小土包山就是了!
有类似预感的,不止江陵月一个人。
但凡有点脑子的汉军都想到了。他们无一人露出惧怕神色,有的甚至激动地涨红了脸。但是越到这个时刻,他们反而愈发低调,没有发出无意义的呼喊声,以免打草惊蛇。
这份冷静,还是从他们将军的身上学来的。
天空中云层翻滚,风也越刮越大。但此刻气氛忽然异常沉闷,宛如雷暴前涌动的静寂。
汉军屏住呼吸,策马慢慢上了土坡。
凌乱的马蹄声被风吞去,他们自己都听不甚清,更遑论隔了一座山的匈奴。终于,当汉军的战马出现在小土坡的顶上时,霍去病也终于看清了山阴背风处的光景。
半里之外,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飘扬的旗帜上面画着……
左贤王的图腾。
这真的是左贤王的部队!
消息一经传开,汉军们立刻沸腾起来。他们立刻扬起马鞭,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冲向半里之外。
他们轻悄着赶路,是为了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的!
不是为了东躲西藏的!
土丘约有一两百米,这个坡度足以马儿凭借惯性飞出去老远。几乎不到几个呼吸间,便有骑兵赶到了左贤王部的。
这时候,后者还没来得及披甲上马呢!
离得最近的人刚要反抗,便被环首刀一下刺穿胸腔。战马挨了鞭子吃痛,愈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从前汉军是步兵打骑兵,吃了大亏。
霍去病这一神来之笔,竟让情势一时转换了过来。
“一个匈奴人头值五斤黄金!”
“杀匈奴!杀左贤王!为我父老乡亲报仇!”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