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江陵月背后传来一道微风。旋即,腰身就感受到一个熟悉的力道。整个人也被半揽进一个温凉的怀抱里,为她挡住愈发刺眼的烈日。
铁甲硌在腰上有点不舒服,她稍稍调换了姿势,才道:“你们已经审问完了呀?”
“嗯。”霍去病却没看她:“李校尉何事?”
“没,没什么。就是看到江女医和她说几句话。”李敢先前言辞恳恳要转达歉意,这下看了正主便支支吾吾。再说他看小两口亲昵的姿态也觉得烫眼,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待他走后,江陵月才乐道:“军侯,这种醋你也要吃?”
霍去病可不是当着属下的面故意秀恩爱的人。他这个姿势的理由只有一个,想让李敢自觉地走开而已。
霍去病松开了她,剑眉微抬:“想同陵月单独说几句话。”
“……”
“还是说,陵月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江陵月无奈地闭上眼睛:“好吧,军侯你要说什么?是匈奴那边出什么事情了么?”
她有点发现了,霍去病有了对匈奴的什么情报,很爱和她分享。算是一个树洞?从前他都是“少言不泄”的,麾下又没有裨将军师。所以她……充当了一个树洞的角色?
至于霍去病是觉得和她有共鸣才分享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江陵月根本就不敢想。
果然。
“正是。”霍去病转瞬正色:“我欲寻一妥帖之法,处置匈奴俘虏们,特来问问陵月的意见。”
处置,不是处决。
汉朝对匈奴降兵并非全部杀死,经常也有例外。后者的命运往往是在大汉做些奴隶才干的活计。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金日磾身为休屠王之子,曾一度是宫中的马奴,后来累进至光禄大夫,甚至担上了顾命大臣第二。
江陵月问:“军侯不想杀他们?”
“是。”霍去病说:“他们交代是情报是真非假,留在手上还有些作用。”
大汉此前从未到达过此地。每一步都是向外探索疆域的步伐。霍去病自知方向感异于常人,也不会轻易托大,觉得凭自己一人就能纵横漠北。
他们需要匈奴人做向导。
“哦……”江陵月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要留下他们的话,卫生问题是要好好地处理一下了。”
她刚才离匈奴不算太近,也能闻到一股气味。
日积月累的膻味儿、大战后的血腥味儿、长途奔袭的汗味儿、牛羊腐尸味儿混在一起,光想一想就是生化武器。
更不用说身上隐藏的病菌了。
好吧,虽然说大汉这边的卫生条件也怎么样,但由于江陵月一直绷紧着一根弦,担心军中爆发大型传染病,所以整体面貌还是要比匈奴好上不少的。
现在要一起出发,匈奴的卫生问题不能不解决。
江陵月托腮沉思:“得让我想想。”
肥皂倒是带了不少,但是这种好东西汉军没享受到,单单给匈奴享受了,总觉得很亏。
她突然眼前一亮:“对了!草木灰!”
草木灰是纯碱的平替,现在的肥皂工厂生产的评价肥皂正是这种原料。但它本身呈碱性,也有清洁身体的功能,只不过效用不算强。
但它在草原上唾手可得,给匈奴用确实刚好。
有了这个口子打开,江陵月一下子又蹦出了不少主意来。
她一一讲给了霍去病听,末了道:“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干净的水源。虽说火石还剩下不少,但是马儿总不能一直喝沸水?”
它们的饮用量也是很大的,迟早有把火石耗尽的一天。
霍去病:“净水的位置,左贤王部必然知晓。”
江陵月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所以,只要沿着弓卢水,找到了干净的水源,说不定就能摸到左贤王的踪迹?”
“正是如此。”他微微颔首,肯定了江陵月的想法:“陵月此举一石二鸟矣。”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原先的历史上,霍去病没能追上左贤王的踪迹。但成功地封登临瀚海、封狼居胥。狠狠地挫了匈奴的锐气。
但这一次就不同了。
汉军有了耐吃的干粮和马蹄铁。无论是人是马,体力和耐力都大幅度增加。
他们又成功避开了匈奴投放的毒药,战斗力得以大幅度保存。
现在又俘获了一批匈奴向导。
可谓万事俱备。
江陵月自信地想:这么好的开局,免不了她多贪心一分了。封狼居胥她也要,左贤王的人头,她也要!-
长安,长信宫。
春日渐深,王太后的弱病稍有好转。但大汉正值国运转折之战,前朝后宫皆是紧绷,她也不例外。
即使是被推着轮椅出来看风景时,眉目间也总有一缕忧色,不得展颜。
卫子夫和王夫人便约定好了,请安时带着刘据和刘闳兄弟一齐看望太后。希望孙辈们能让她心情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