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好了面试事宜,江陵月和霍光随着黄门匆匆离去。
推门而出的一瞬间,医士们不约而同向她望过来,一道道灼热的目光简直让她如芒在背。
见刘彻又不是什么好事。
江陵月心里悄悄吐槽道。
不过她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反而成了凡尔赛。多少人为了见刘彻一面绞尽脑汁,不惜抛费千金呢。
譬如霍光就十分不理解,他拧着眉纠结道:“陵月,你何必冒着惹怒陛下的风险,偏要捎上我呢?”
江陵月叹了口气。
当然是为了弥补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啊。
她和刘彻有点三观不合所以不愿见他,但霍光却是天生的政治家。他合该待在宫廷中、待在刘彻的身边,从这位人主的身上汲取许多的养分,成为那个“威震四海”的大司马大将军。
虽然现实已经不可更改,但让他在刘彻面前刷一刷脸,还是有必要的。
江陵月拍了拍霍光的肩:“加油吧。”
霍光:“?”
他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然而,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江陵月没头没尾的说话风格,他没有多问,而是乖乖地点头道:“好的。”-
虽是炎热的酷夏,但江陵月在进入宫殿的一瞬间,只觉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让她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定睛细看,殿中的四角都摆放着冰鉴,凉气散成袅袅的白烟,混着说不出名字的香料,好闻得很。
江陵月感叹着刘彻的奢侈,一边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大口。片刻后,只觉肺腑的暑气尽散,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来了?”
“回陛下,臣不仅来了,还带来了骠骑将军的弟弟。”江陵月扯了下霍光的袖子,让他上前拜见。
刘彻原有几分漫不经心,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霍光行礼叩拜的时候,他就一瞬不瞬打量着,末了问道:“这就是你那个弟弟?怎么从不带给朕见一见,还要让江女医带来?”
刘彻问的人,自然是霍去病。
“陛下今日不是见到了么?觉得如何?”
霍光一瞬间绷紧了身子,衣摆上多了几道折痕。就连身边的江陵月都能明显察觉他的异样。
刘彻也不知看没看到,轻笑了一声:“朕觉得么?他不肖你,倒是颇有几分肖……仲卿。”
衣摆上的褶皱消失了。
江陵月侧目:刘彻大预言家啊。
后世还真觉得霍光和卫青的作风相类,都是行事谨慎、从不出错那一挂的。
即使名义上的舅甥并无血缘关系。
不过这无疑是个很高的评价。
卫青现在已经是汉武朝第一重臣,位在三公之上。岂不是说霍光的青云路也指日可待?
江陵月笑意宛然
——霍光的事业线终于被她修复了不少。
她趁热打铁:“陛下召见我是不是想问面试事宜?不若让阿光分说如何?他也参与了全过程的。”
刘彻说:“可。”
正好让他瞧瞧,去病的弟弟成色如何。
霍光看了江陵月一眼,似乎在责怪她把表现的机会推给自己。然而他到底是天生的政治家,不会矫情地来回谦让,而是抓准机会,争取给刘彻留下好印象。
他口齿清晰,叙述的口吻平静却不让人觉得无聊。即使提到太医令的刁难时也不疾不徐,殊无怒气流泻。
刘彻见了,不由暗暗点头。
是个可造之才。
霍光讲了约莫半炷香功夫,才缓声道:“……至于面试的内容,都是陵月想出来的。陛下若是有兴趣的话,不妨细问她。”
江陵月:“……?”
皮球,怎么被踢回来了?
刘彻自然看得出他们彼此的谦让之意。他也并不恼怒,反而觉得有意思。然而无人察觉之处,霍去病眼底微沉,不自觉捻了捻手指。
“江女医,那就你来讲讲吧。你到底问了他们什么问题,能把那一个个医士考得仰倒了?”
江陵月无法,只能将三个问题复述了一遍。
许是这些问题太过超前,殿中静默了一瞬
“……倒是有些意思。”
刘彻沉吟的片刻:“颇有些像名家之辩学。仲卿,你觉得呢?如果是你,你是会斩首,还是会留着那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