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这样的人,一丘之貉!你知道我从前长什么样吗?我因为长得丑,明明不是资本家和地主家的孩子,还是要被欺负,我的牙原本就突出不整齐,生生被他们掰掉了啊,他们说,我没有这一口山猪牙,我才算修炼成人形,何等侮辱!”甘楚说着,眼眶渗出黑红的血液。
现在甘楚的头骨已经无法看出她原本的样貌了,这也是应白狸一直没算对她命运的原因。
听她这样说,应白狸再次打量她的头骨,有些震惊:“你的脸被换的同时,骨头也让它吃掉了?”
甘楚冷笑:“是,因为本来就是骨头的问题,不改变骨头,就算我拿了全世界最美的脸也没用。”
应白狸无法想象被精怪啃食脸部的时候,甘楚会有多痛,她缓缓松开手:“它是书中幻想凝聚的精怪,你想要一张脸,不用这样的,它的幻术不就好了?”
“幻术,就等于是假的,”甘楚用力地摸自己的脸,“我第一次拿到这张脸,想着终于能轻松一些,结果轻轻一碰,就会变成纸掉下来,它甚至不是画皮,只是一张画。”
不持久、无法触碰、虚幻若空中楼阁。
甘楚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若真的一辈子都没有美貌也就罢了,拥有过,怎么可以继续忍受还会变丑的自己?
所以,她让妖怪附在自己的脸上,希望可以一直都美丽,但妖怪本身也是轻飘飘没有实体的东西,它试了很多次,如果骨头不改变,它就算与甘楚融为一体了,美丽的脸依旧是幻术,有被戳破的风险。
于是甘楚说,她的脸给出去了,愿意用一生成为妖怪的养分,只要能改头换面。
“后来呢?你已经拥有这样一张脸了,为什么还要迷惑那些男生?”应白狸追问。
甘楚本不想说,可周围一直没什么人经过,这个时间运动会已经开始了,比赛队员和观众都过去,不愿意看的也准备回家,毕竟是难得的变相假期,还有家属过来,肯定想趁这个机会出去玩一玩。
没有人经过就没办法让其他人过来主持公道,喊都喊不来人,而这里站着的五个人,没有一个会被她的法术迷惑。
不得已,甘楚只能老实回答:“我是高考前去借了一批老书回家复习,遇上了书中的妖精,它明白我的痛苦,问我的愿望,所以……我的脸,是进入大学前换的,我一直以为,我迎来了新生,直到活动开始前,学校要动员、联系各大院系的学生,我碰上了从前欺负我的人。”
她年纪还比封华墨小一点,是在破四旧期间长大的,那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小孩还在上课,因为一言不合他们就告你反动,尽管学校还存在,可老师不敢上课、学生一心批斗,那些年大家都很混乱。
甘楚样貌丑陋,原本有老师能管着那些坏男生还好,等老师们也被打跑,她这样的学生就无可避免地成为了欺负对象。
丑陋的女生、软弱的男生,永远是被欺负的群体,他们之间甚至无法互相拥抱取暖,因为容貌歧视似乎在骨子里刻得更深、更直白。
本就丑陋的甘楚,在那几年,牙被打掉后一直没长出来,脸上还多了不少疤痕,还会被整蛊掉进全是泥的河畔、抽屉里总有蛇和老鼠、衣服鞋子被剪破……侮辱和欺负好像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