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长久无人听她说话,还是应白狸身上的安抚特质让她平静,鸪妹一边盯着屋内的情况,一边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因为是女儿,并不被承认,可孩子都生下来了,也不能塞回去,加上是第一个孩子,想着可以留下来当苦力用,就没淹死她。
小孩子的记忆很难留存三岁之前的,鸪妹却记得,毕竟太疼了,小孩子记不得许多事情,却一定记得疼,饿都不是问题了,她几乎从婴儿时期就被暴躁的父亲摔摔打打,没有停过。
很多人都说她命大,小时候哭,母亲哄不好,父亲一把抓过她直接扔到了院子里,外面刚好晒的稻谷,就没受什么重伤,活了下来。
之后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殴打,所有人都说鸪妹被打被骂不还手也不会吱声,但无人知道,她其实是只要出声,会被打骂得更厉害,不吭声,父亲打累就不打了。
母亲其实也不吭声,她沉默地在家里做完所有事情,还要挣工分养父亲,可父亲依旧说她没用,说她废物,说如果没有自己,母亲和自己绝对比狗还贱,恐吓得她们一辈子被打都心甘情愿。
这就是鸪妹一直被欺负,从不反抗的根由,她反应过来应该反抗,是被杀那一晚,她像往常每一天一样,对着丈夫逆来顺受,哪怕丈夫要把她卖掉。
可是,她只有一个要求,怎么对她都可以,不能动她的儿子,那是她日后生活的唯一指望,没了儿子,她要怎么活?
前半生,她过得连村里那条大黄狗都不如,她生了儿子之后,儿子会给她帮忙,知道努力干活减轻她的负担,那不仅是她的生活指望,更是她终于等来的、正常的家人。
但那天晚上,他们玩了一个游戏,说只有一个人可以不参与,当时鸪妹跟儿子都被脱光了绑在椅子上,像案板上的猪肉,就等着分切去卖。
鸪妹立刻说放了她儿子,她只要不死,都可以接受,男人们哈哈大笑,儿子被吓哭了,却说自己不要死,让他们打妈妈就好了,像从前一样。
那一刻,鸪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吧。
可是后来这些人也没有放过他们,而且鸪妹听到了自己丈夫的话,他说:“别弄死了,弄死了回头不好卖,那些零件得活取呢。”
儿子年纪小听不懂,鸪妹可不是,她也听村里做过的那些宣传,说不要出去什么的,外面的人什么都卖,她开始恐慌,开始反抗,毕竟只要不死,她什么都能接受,可不能骗她去死啊。
人其实都只是想好好活着,鸪妹只有这一个愿望都无法实现。
现鸪妹挣扎,加上后半夜男人们都累了,却还要带他们赶路,怕被人现,就动手了,鸪妹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轻易死掉,她都不知道,自己劳累了那么多年的身体,竟然如此脆弱。
趁刚断气,他们就动手把鸪妹分尸了。
鸪妹死后一直在想,当时她不要那么听话地被绑起来,以她的力气,其实逃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她常年干农活,对山路还熟悉,跑到山里,她躲起来,引导他们掉陷阱里,或者被野兽吃掉,自己就能活下来。
问题是,她一开始,根本没有反抗的念头,觉得都跟父亲的殴打一样,只要打累了,他们就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