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狸能看出二嫂脸上的恐惧,她这种恐惧好像是家里人中最深的,其次是花红,她们作为女性,又带着被批斗的身份,每一天睡觉前,可能都在恐惧醒来后天翻地覆。
同样是被破四旧的身份,应白狸因为乡下消息延迟,加上村里那些闹起来的人都因为她有真本事而不敢去闹她,一直觉得都还好,可事实上,又有几个人能像她一样独善其身?
趁二嫂的父母没回来,应白狸小心握住她的手,说:“二嫂,人永远要自己立得起来才能有底气活下去,你想想二哥,他那么努力拼军功,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既然现在的日子对你来说不算好,那要不要,换一换?”
二嫂脸上出现迟疑的神色:“可是我的成分……”
“我听闻,这段时间,过去的大学生已经陆陆续续重新分配,尽管新的工作可能不好,但或许也有报效国家的途径呢?换个角度想,成分不好对人民有亏欠,那就补上好了,你难道,真想一辈子被困在胡同里吗?”应白狸轻声反问。
不是那个图书馆,是父母的胡同,二嫂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凭本事上了大学,现在年纪依旧不算大,她只是一直在父母、丈夫的羽翼之下没有独立过,对新生活自然恐惧。
但没关系,国家会帮忙治好的,只要封家不再给予庇护,她就一定会被重新分配工作,到时候她就算不想独立,也得独立,并且可以变相地从父母那边脱离出来。
人如果长时间跟父母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封建等级阶层,父亲压迫母亲子女,母亲压迫子女,这是难以靠破四旧就能打破的习俗,除非自己成为一家之主。
毕竟一个家里的权力就这么多,谁当一家之主谁可以拥有权力,所以一个家里,父母因为孝道,天然压迫子女一头,就会导致子女越来越不敢走出家门。
二嫂就是这样才连一个纸人都不敢带在身上,她就算被现了,也可以硬说是自己剪了当书签的,反正法律没说不能用纸人当书签啊。
这么简单的事情二嫂竟然纠结了那么久,并且因为没带纸人就被书虫拖进书里,说难听,真的很可笑。
眼睛失去光明之后,耳朵就会变得很灵敏,二嫂听着应白狸的声音,恍惚觉得自己心中的想法无法跟往常一样克制,万一从今天起她就再也看不见呢?
人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才会明白生命如此脆弱又渺小,她不可能一辈子都等着别人来救,并且,她也会想,假如往后不曾拥有光明,至少今天,她能呼吸自由的空气。
“我明白了,谢谢你白狸,我想,无论我被分配到哪里,我都会喜欢那里的生活。”二嫂期待地回答。
过了一阵封华墨跟成父回来了,成父不太高兴的样子,封华墨则一脸无所谓,他去拉起应白狸,说:“成叔叔,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多多保重。”
随后封华墨拖着应白狸离开病房。
察觉到封华墨似乎不是很高兴,应白狸便问他怎么了。
封华墨没好气地回答:“刚才那个老头竟然偷偷劝我让你找个正经工作,别骗人了,你什么时候骗过人啊?”
“昨天啊。”应白狸回答得很快,她刚说谎骗了图书馆的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