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再次疯狂地涌了出来!
比刚才还要凶猛!
她慌乱地抬起手,用手背去胡乱地擦拭。
但根本擦不过来!越擦,眼泪涌得越多,糊了满脸。
“你爸他……”
她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哑得根本听不出是我妈的声音。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这句话。
不像是她在问我。
更像是,她在问她自己。
说完这句话之后。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脊梁骨。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软绵绵地,直接往旁边栽倒过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伸出双臂,死死接住了她!
她的头,毫无防备地、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个滚烫的额头,直接死死抵在我脖子和肩膀交界处的那块皮肤上。
眼泪。
滚烫的眼泪!
隔着我那件薄薄的纯棉T恤布料,瞬间渗透了进来!
贴在我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咸涩的气息。
一小片,接着一小片地,在我的肩膀上疯狂扩散。
“不会的。”我僵着身子,干巴巴地安慰,“爸不是那种人。他没那个胆子。”
“你没看到那张照片……”
她的声音,死死闷在我的肩膀上。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个年轻女的……站得离他那么近!手都快他妈搭到他肩膀上去了!你爸还搁那儿笑!笑得那么开心!那张老脸都快笑开花了!他跟我在一起这十几年……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冲我笑成那副死样子过?!”
我闭上了嘴。没法接这个话茬。
我爸确实不怎么笑。
在这个家里,他的脸上常年挂着一副麻木表情。
说话极少。跟我妈之间的交流,基本上就是我妈骂,他听着;我妈摔碗,他抽烟。
偶尔从鼻孔里哼出一两个字,就算是给脸回应了。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在外面就一定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
我爸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闷是闷了点,懦弱是懦弱了点。但骨子里,就是个没本事的怂包老实人。
在镇政府那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窝窝囊囊地干了六七年,靠的就是装孙子和踏实本分。
他根本不是那种,有胆子在外面搞花花肠子的人。
可是。
这些理智的分析,现在对我妈说,有个屁用!
她现在,正处于情绪彻底崩溃的悬崖边缘。
或者说,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伤心。
这两样东西,在这个底层女人身上,经常混淆不清。
她习惯了用那种泼妇般的愤怒,来死死包装自己内心所有的脆弱和自卑。
今天。
那张合照,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把她那层可怜的包装,残忍地撕了个粉碎!
“你看到的是什么照片?”我放缓了语气问。
“朋友圈……他办公室一个新来的狗屁同事的。”
她终于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
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抹得乱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全混在了一起,毫无形象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