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2o512·星期四·1715·县城·老小区楼下快递柜→三楼出租屋·天气晴二十七度?』
5月12号,周四。
学校要搞什么区级卫生大检查,最后一节自习给砍了。
班主任看我们班地扫得挺干净,手一挥直接放了羊。
我骑车刚到小区大门,兜里那破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取件码,B区四号柜,oo37。
这种短信我早见怪不怪了。
我妈这人抠搜,现在买瓶洗衣液、买提卷纸都得在网上货比三家,图那几块钱差价和包邮。
她留的号码是她和我俩人的,美其名曰我放学顺路,省得她再爬上爬下跑一趟。
我在铁皮柜子上戳完六位码,“啪”的一声,中间那排的柜门弹开了。
里头是个纸盒子,比装回力鞋的鞋盒还小一圈。外面死死缠着一层灰色的塑料防水袋,胶带绕了两圈。
我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顶多半斤。
这重量,绝对不是洗衣液或者酱油。
我把面单凑到眼前。
收件人是我妈,地址精确到“三楼”。
件人那栏印着个乱七八糟的淘宝店名,一串字母加数字,跟闹着玩似的。
面单右上角,缩在角落里,印着四个字“个人护理”。
个人护理。
这词儿就太宽泛了。
洗面奶?
大宝?
还是啥护手霜?
但我妈平时买那些擦脸的玩意儿,都是被周姐拽着去县城步行街的实体店买,说是网上的假货多能烂脸。
她在网上顶多买过那种几块钱一片的廉价面膜。这盒子的形状,四四方方的,显然不是面膜,也不是小管的护手霜。
难不成是啥高级玩意儿?拿不准。
我把这灰扑扑的盒子夹在胳肢窝里,一口气爬上三楼。
掏钥匙开门。
厨房里那台老古董抽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叫唤,铁铲子刮着锅底“当当”响,她压根没听见我进屋。
我蹬掉鞋,把书包扔在沙上,拿着快递走到厨房那半截矮墙边。
“妈,你的件。”
她正翻炒着锅里的菜,听见声转过头。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我的脸,然后立刻落在了我手里的盒子上。
就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在那个灰色的塑料袋上死死钉了一秒钟。
紧接着,她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嘴角两边的肉不受控制地往里缩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表情。
“哦。”她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手里的铲子在锅沿上随便磕了两下,把煤气灶的火拧小。
她连围裙都没解,两手在上面胡乱蹭了两把,大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太快了。
平时端菜都没这么急。
走到我跟前,她连看都没看面单,也没像往常那样念叨一句“这破纸箱子真脏”,一把从我手里把快递抓了过去。
接过去的一瞬间,她的手直接往身后一藏,反手就把盒子搁在了矮墙靠里的台面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抢。
“啥东西啊,妈?”我随口问了一句。
“膏药。”
她答得太快了,连脑子都没过。
“膏药?你哪儿疼啊?”
“腰。成天站着做饭腰酸。你姥姥上回寄的那狗皮膏药不顶事,我在网上随便买了个牌子试试。”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手忙脚乱地把火重新开大,铲子在锅里瞎划拉。
她这嘴皮子突然利索得吓人。平时问她啥,她能回三个字绝对不说四个字。
这回倒好,我才问了两句,她把啥东西、为啥买、姥姥的为啥不行、这个在哪买的,一箩筐全倒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