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热烈桀骜的少年气,直直撞进她的眼底。
到底是她太过天真,竟未想过,她的少年郎总会长大,从当年的微微俯身低头,变成如今的不可一世。
也直到此刻才发觉,他从来都对她的出身心存不满。
好一个将军主母!
这两年,她费尽心力做个合格的妻子、妥帖的儿媳,到头来,竟只换来他这般思量。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刘冀,我的出身就在那里,从未变过。”
她抬眼望他,已是直接唤上了他的名讳:“当年你求娶之时,便知我是苏氏商女,不曾遮掩,亦不曾欺瞒。”
“若你真的心存不满,便放我走吧。”
“我们就此,两不相欠。”
话音落,她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眼中的种种情绪消失不见,只剩几乎疏离的平和。
刘冀忽然恍惚,竟不知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话头,可那些伤人的字句,偏是从他口中道出的实情。
可苏晴到底因何执意要和离?
将军府的高位,堂堂将军夫人之位,难道还不及杭州一介商贾之女的身份?
他死死捏紧手中的和离书——这东西,是绝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
“娇娇,你是我的妻,永远都是。”
“我既娶了你,便从未真的在意过你的出身。”
“方才是我说错了话,但和离之事,绝无可能。”
刘冀的声音飘荡在耳边,即便他已走了许久,苏晴依旧在回想他语气中的不容置疑。
他不会放她走的!
她太清楚了,刘冀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势在必得的。
春晓早已进了屋,看着苏晴呆愣的模样,声音哽咽着劝道:
“姑娘,昨日大夫说了,您的身子是积郁成疾,万万不能再这般伤心耗着了。”
苏晴瞬间清醒。
“春晓,你是何时召的大夫?”
将军府规矩多,一般到了入夜,出府请人,都是要得老夫人的首肯才行。
可昨日她累极睡去,竟是毫无察觉。
春晓见她到了现在仍记着规矩,情急之下“噗通”一声就跪下请罪:
“姑娘,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在这魔窟里熬坏身子啊!”
小丫头边哭边说,泪水又开始聚满眼眶。
苏晴眼中的责问突然就淡了。
是啊,如今只剩这副身子,若是根基都毁了,即便如愿和离,也是得不偿失。
她连忙拉起小丫头起身,语气里毫无责怪:“傻丫头,别哭,大夫怎么说的?”
春晓怔怔看着主子,她自小便跟着苏晴,深知苏家虽为商户,却对大小姐向来管教严苛,就是为了让她日后嫁人不被轻视。
往日里姑娘最是重规矩的,昨日她是偷偷请大夫入府,未禀明老夫人,她竟半点没怪她。
她忙将大夫临走的嘱咐说出来:“大夫说,您是常年积郁、劳心过度伤了身子,万万再不能费神了!”
瞧着小丫头满脸紧张,苏晴心底忽然敞开了怀。
她从前,确实是一直揣着心结的。
主仆二人默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了然,竟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