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别说纳妾二字,便是一句重话,她都要暗自伤怀许久,可此刻,竟连一丝情绪也生不出来。
反倒在他说出“纳妾”二字时,心底竟松了口气,仿佛事情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毕竟他们二人,从来都是敢做不敢当,还借着体恤下属的名头,如今挑破了,倒也干净。
不过是将这将军夫人的位子让出来罢了,这东西,她如今已是半分都不稀罕。
刘冀离去时,只觉得今日对她的语气重了些。
他从未对娇娇发这样大的脾气,可她这小女儿的脾性,实在不适合做将军夫人。
若她能如昭月一般洒脱不拘,那便再好不过。
偏她总揪着昭月的事不放,让他满心都是不耐。
他本就打算,日后以亲妹之礼,为昭月寻个好人家出嫁生子。
毕竟她的父亲,是因他而死。只是这些前因后果,他从不屑与妻子解释。
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听了也未必懂,多说反倒无益。
罢了,先冷她几日,免得真如母亲所说,宠得她无法无天了。
春晓自男人走后,便一直守在苏晴身边,原以为她会如从前那般暗自垂泪。
甚至哭诉自己的不懂事,可瞧着眼前捏着点心、喝着乳茶的人,竟与往日大不一样。
“夫人,您若是心里难受,便与春晓说说也好。”
苏晴捏着块桂花糕,吃得惬意。
待字闺中时,这糕点总摆在桌角稍远的地方,她也只是偶有兴致才尝上一口,可自嫁过来,竟忙的一次也再没吃过。
“春晓,去查查吧,咱们带来的东西,还剩多少。”
小丫头只当是夫人一时兴起,欠身应是,连忙翻箱查点。
待苏晴将盘中桂花糕吃去一半时,春晓匆匆回来:“夫人,将军府开销不多,咱们的嫁妆还几乎没动呢。”
苏晴将剩下的桂花糕递到她手中,接过她手里的账目单子。
春晓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瞧着自家夫人低头细细查看的模样。
待核完所有账目,苏晴轻轻叹了口气。
两年光景,耗光了她的天真懵懂,独留下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当年爹爹费尽心力为她备下的金银嫁妆,竟从未入过将军府的眼,只最后落得这般轻慢。
她将单子收好,对着已吃完糕点的春晓道:“按照单子上的数目,全部收好封存,一样也不许差。”
“这。。。。。。”
春晓眼中闪过诸多复杂情绪,终是低头应了声“是”。
她约莫猜到了夫人要做什么,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雀跃。
刘冀一夜未归,想来又是回大营歇了。
往日里,他总说军务繁忙、琐事繁多,换做从前的苏晴,定是要犟着跟去的。
虽最后总归是被他赶回来,可此刻的她,并不在乎了。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苏晴端坐在镜前,和离书已经写好,只需刘冀按上印记即可。
春晓将她额间的秀发梳透,再挽起发髻,铜镜中,顿时映出一个眉眼灵动的女子。
苏晴望着镜中那双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心底满意了些,果然心情定容色,心境不同,模样也瞧着鲜活了。
这世间,对男子向来宽宥,对女子却百般苛责,更有甚者,女子亦是为难女子。
她只觉得,心宽些,便能忘却许多烦恼。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杨昭月双手抱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原以为能打苏晴个措手不及,定能瞧见她悲戚落泪的模样,可待看到苏晴正捏着两支玉簪,对着铜镜细细比划时,眉头顿时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