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一旦被巡防营逮住,就地正法,不需要报备,不需要审,拖到河滩上砍了脑袋插根木桩子,就算结案了。
钱富贵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萨尔罕老爷,您。。。。。。您这是要走野狐滩?”
萨尔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货物从南岸推过去,我的人在北岸接,黎明时分动手,那个时辰河面起雾,两边都看不见。”
“等等、等等。。。。。。”钱富贵打了个哆嗦,“这走私的路子,小的门儿清,可您要过的量不是几驮马几车盐啊!上千头牛羊。。。。。。那动静。。。。。。那蹄子往河里一踩。。。。。。”
“所以只能分批,”萨尔罕打断他,“第一批先过三百头活羊、五十头牛,外加六百石粟米,余下的隔三日再走第二趟。”
他把羊皮地图往钱富贵手里一塞。
“这张图,你今天就送到你家钦差大人手里,定金——”
萨尔罕解下腰间的荷包,朝地上一扔,荷包沉甸甸的砸在碎石上,口子没扎紧,几颗金豆子滚了出来,在晨光里闪着光。
“一百两足赤,验完货,尾款五日内以马匹抵付。”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帽压的更低了,整个人迅速没入风沙之中。
枣红马一声嘶鸣,蹄声碎响,远了。
钱富贵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羊皮地图,烫的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滚落的金豆子,又抬头看了看萨尔罕消失的方向,最后看了看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饼。
顾不上了。
他把汤饼碗一脚踢到墙根底下,弯腰把金豆子一颗一颗拣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撩起长衫下摆,一头扎进风沙里,直奔马厩。
——
镇北城,驿馆。
许清欢把一捧冷水兜到脸上,水顺着下巴滴在铜盆里。
昨晚确实没睡好。
后颈那阵恶寒,定然不是错觉。
李胜站在门槛外头说道:
“属下查了一夜,驿馆东墙外的槐树上,发现了新刻的拇指大小的记号,三道横杠。”
许清欢拿巾子擦了擦脸,把巾子搭回盆沿上。
“还有呢?”
“城南甜水巷口的摊子,昨天傍晚换了个新伙计,手上有老茧,不是切菜磨出来的,是握刀柄握出来的,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半拍,定是练过步战。”
许清欢的动作停了一瞬。
“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另外,后半夜有只灰鸽从副将府那边起飞,往南边去了。”
“往南?”许清欢转过头看他。
“不是往京城的方向,”李胜说,“应该是往宣府的方向。”
许清欢的眉头动了一下。
宣府。
穆阳侯。
粮道。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意味的东西太多了,她没有接话,而是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黄的天上。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嚷嚷,声音又急又尖,夹杂着亲卫的呵斥。
李胜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许。。。。。。许大人!许大人!小的有急事禀报!十万火急——”
是钱富贵的声音。
许清欢放下茶碗,朝李胜点了一下头。
片刻后,钱富贵连滚带爬的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