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罕,你叔父在王庭内库,管了几年了?”
萨尔罕眼皮猛的一跳。
“右谷蠡王的人,上个月刚弹劾了内库两个副管事,都是你叔父一手提拔的吧?”许清欢不疾不徐的开口,“内库的钥匙,现在是两把还是三把?你叔父手里。。。。。。还剩几把?”
萨尔罕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胡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这些王庭秘闻,是萨尔罕跟阿古拉在毡帐里关起门才敢低声议论的要命事。
一个大乾的女钦差,怎么会把赫连王庭的权力更迭,摸得如此透彻?!
“你在这跟本官讨价还价的工夫,”许清欢的手指再次敲击桌面,笃、笃作响,引得萨尔罕身子微颤,“不如想想,这批货要是被赫连的其他大客先一步买走了——”
许清欢停下动作,眼神锐利。
“你拿什么回去救你叔父?”
萨尔罕喉方才那点商人的精明和伪装,在这几句话的逼问下,瞬间散了个干净。
叔父一旦倒台,他在榷场的特权保不住,身家性命堪忧,连带手下几十号人的活路也全得断绝!
“大人!”
萨尔罕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冷汗顺着额头滴进砖缝里,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破音。
“萨尔罕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冒犯!大人手里有多少货,萨尔罕全要了!无论是牛羊马匹,还是过冬的粮食,大人随便开价!”
许清欢没有立刻答话。
许清欢的目光越过萨尔罕匍匐颤抖的身躯,落在条案上,那尊琉璃狼雕在日影斜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光斑在黑漆桌面上缓缓移动,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实际上,许清欢确实是有能力找其他商人的,可唯一不同的是,萨尔罕因其地位和境遇,更能做到保密。
“起来谈。”
许清欢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只酒瓶推到案前。
“本官要的数目不小,牛羊、粮秣的细目,明日让你的管事带账册来衙门,跟钱提领对账。”
“把这座琉璃带回,好好琢磨琢磨吧。”
萨尔罕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应诺,退出门去的时候,胡商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脚步又急又快,带起的风将门帘掀得老高。
阿古拉候在门外廊下,见主子出来,赶忙迎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转眼消失在午后黄沙了里。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钱富贵还在用袖子抹眼泪,那口烈酒呛出的泪水,到现在都没止住,抽抽搭搭的凑到条案前,哑着嗓子试探。
“大、大人。。。。。。这神仙酒,有六十年吧?”
许清欢没有搭理这酒鬼。
六十年?原主都还没有活这么久。
这酒,只不过,是采用现代技术酿出来的罢了。
。。。。。。
日头偏西,长长的影子在盐碱地上拖成一片,人头攒动,喧嚣依旧。
那里蹲着个穿短褐的挑夫,正低头整理扁担上的绳结,动作很慢,眼神却不断往提领衙门的方向瞟。
片刻后,挑夫四下环顾,从怀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笼。
竹笼缝隙里,一团灰白色的羽毛扑腾了两下。
挑夫飞快拉开插销。
一只灰鸽振翅而起,在土墙上空盘旋半圈,猛的拔高,一头扎进东北方向的漫天黄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