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方才跟钱提领聚在此处,聊什么大买卖呢?”
陈九州眼珠子一转,偷偷瞥了左右两人一眼,他心里盘算着,钦差初来乍到,无非是想捞点油水。
只要把数额报大些,显出自己的实力,这过江龙也得给地头蛇几分薄面。
“回大人,草民们正跟钱提领商议一笔大宗皮货和药材的买卖,数额稍大,正等着提领衙门加盖堪合文书,好放行出关。”
“多大的数额?”
陈九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得。
“皮货八百匹,药材三千斤,牲口二百头。折算下来。。。。。。约莫六千贯白银。”
六千贯,放在这缺衣少食的北境,绝对是一笔能砸死人的巨款。陈九州等着看这位年轻钦差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许清欢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生意。”
陈九州的脸上刚浮起一丝笑意。
“行了,三位先回去吧。”
许清欢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笑意凝在脸上。
他愣在原地,偷偷拿眼角去瞥钱富贵,指望这位提领官能给个暗示。
可钱富贵脑袋埋得更低了,什么信号都没给。
“大人,这堪合的事。。。。。。”陈九州试探着问了半句。
“改日再议。”
许清欢的语气不重,但那三个字落地之后,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分。
陈九州不敢再多嘴。
三人不敢再多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低着头,倒退着往门外挪。
临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陈九州大着胆子回头,飞快地扫了许清欢一眼。
许清欢权当没看见罢了。
门被李胜从外面合上。
屋内彻底清静了。
钱富贵还跪着,膝盖已经开始发麻,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抬起半个脑袋。
“起来说话。”
钱富贵如蒙大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条案边缘才站稳。
“钱提领。”许清欢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本官此行不绕弯子。镇北城半年没发军饷,这事你清楚。”
钱富贵苦着脸,连连点头。
“本官要用这座榷场做一笔买卖。换粮食,换牲口,换一切能喂饱士兵的东西。”
听到这话,钱富贵的苦脸直接变成了哭丧脸。
“大人呐,这。。。。。。”他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往下淌,“下官斗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手里握着互市统筹权,这调度权确实是有了。可是——”
他伸出胖手,掰着手指头。
“草原那帮蛮子做买卖,认死理,他们最要三样东西,第一是盐,第二是铁,第三是茶。”
“尤其是那砖茶,草原贵族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在那边,茶砖比真金白银还硬通!”
一谈起边贸的门道,钱富贵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这是他赖以生存的老本行。
“可这三样,全是大乾律例严管的榷货!盐归盐运司,铁归工部军器监,茶归茶马司。”
“哪一样想往外调,都得层层上报,没有三五个月的公文往返,您连一两茶叶沫子都弄不出来!”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
“大人,您就算把总兵大印拍碎了也没用啊,盐运司和茶马司的人,根本不归铁将军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