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名身强力壮的殿前卫士,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金銮殿。
正是姜尚。
此刻的他浑身披麻戴孝,孝衣上已沾满尘土,破烂不堪。
显然他是按照秦浪的提示,一步一叩,从城南门一直到皇宫门前。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部,花白的头被凝固的血液粘成一绺一绺,尤其额前一片更是血肉模糊。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姜尚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殿前卫士低声呼唤,又用清水稍稍刺激。
好半晌,姜尚才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辨认出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御阶之上那威严的女帝。
他挣扎着,似乎想动,想跪拜行礼。
但却爬不起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草……草民……姜……尚……求……陛下……做……主……”
虽然断断续续,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御阶之上,武曌端坐龙椅,凤目低垂,看着下方血人般的老头。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正要询问“你……”
“启奏陛下!”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武曌的问话。
礼部侍郎梁资弘快步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按太祖皇帝所定祖制,凡击登闻鼓鸣冤者,无论案情如何,需先受‘滚钉’之刑,以明其志,以验其冤!”
“此乃铁律,国法昭昭,不可因人而废!”
“这姜尚虽然敲了登闻鼓,但是‘滚钉’之刑未受,尚不可直接审理!”
“请陛下明鉴,先依祖制,再论案情!”
梁资弘话音一落,立刻又有数位老臣附和。
“臣附议!梁侍郎所言极是!”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轻废!”
“请陛下先依祖制!”
“请陛下三思!”
……
一时间,“祖宗之法不可废”的声音传来,有出列建议的,也有底下窃窃私语的。尤其是那些世家老臣,平日里就非常刻板,现在逮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不管这老头看着多可怜,但是祖宗之法不可废。
这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即便是武曌,也不好直接驳斥。
姜枕明与梁资弘对视一眼,这老头如果再受个“滚钉之刑”,那基本上就没气了,更别提伸什么冤了。
人死了,案子还审什么?
死无对证!
一切污名都可以推到这个老头“疯癫诬告”上!
武曌的目光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姜尚。
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被提醒”的神色,仿佛刚刚记起还有这条祖制。
眼神也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姜尚!”
“朕且问你,今日清晨,秦王车驾路过,是否曾对你严加警告。”
“让你莫要妖言惑众,诬告朝廷命官,还赠你银两,让你回乡?”
她这话问得突兀,满朝文武大清早就赶来上朝并不知道这回事。
姜尚虚弱地躺在地上,他嘴唇动了动,却不出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