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这两个字对于郑芝龙来说,简直就是动摇他身家性命的命门。
他郑家之所以能在海上称王称霸,靠的就是朝廷海禁之下的走私暴利,以及对其他海商的武力垄断。
若是朝廷真的开海,官府插手这海上的买卖,他郑芝龙那庞大的海上帝国必将面临土崩瓦解的危机。
但在这个封闭的大殿里,面对着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帝,郑芝龙根本不敢有半点犹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皇上,开海乃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伟业,臣身为大明之臣,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臣对皇上的决断绝对是全力支持,皇上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
“臣手底下的水师和船队,随时听候皇上的差遣,绝不敢有半点二心。”
郑芝龙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语极快地表着那廉价的忠心,声音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带着一丝颤抖。
朱敛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的枭雄。
他的眼神极其平静,就如同看着一场拙劣的戏码。
“你先起来。”
朱敛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听不出喜怒。
郑芝龙暗自松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但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朕今天既然让你把手底下的人都留在山下,只带你进这大殿,便是要与你交心。”
朱敛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与郑芝龙的距离。
“朕是在郑重地问你的意见,问你郑芝龙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不管你今天在这大殿里说了什么,哪怕是大逆不道的话,只要出了这扇门,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朱敛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郑芝龙的眼睛,试图捕捉他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所以,朕再问你一次,对开海这件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郑芝龙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后背的冷汗已经将他里面那层贴身的绸衣彻底浸透。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皇帝口中的“恕你无罪”,往往就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他咬了咬牙,依然选择维持那副忠诚的伪装。
“皇上,臣肺腑之言句句属实啊。”
“臣的一切都是朝廷给的,只要皇上决定开海,臣就算砸锅卖铁,也必定听从皇上的旨意,绝无半句怨言。”
郑芝龙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试图用这恭顺的姿态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
朱敛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角的冷笑终于抑制不住地浮现了出来。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陡然下降了几分。
朱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从万年冰川深处吹出来的寒风。
“好一个绝无怨言,好一个听从朕的旨意。”
“既然你这么听朕的话,那你暗中派心腹乘坐快船,去联络那些红毛的荷兰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郑芝龙的耳边轰然炸响。
郑芝龙那原本还在努力维持镇定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朱敛。
他自认为那次秘密联络做得极其隐蔽,连他身边的许多将领都不知情,这年轻的皇帝又是从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