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朱敛走到御案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负手而立。
王承恩极有眼色地挥退了所有太监和宫女,亲自守在殿门内侧。
大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郑三俊站在御案下方,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知道这位行事如天马行空、手段却狠辣无情的年轻帝王,又要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政令。
良久,朱敛缓缓转过身。
“郑爱卿。”
“老臣在。”
“刚才在外头,朕把南直隶中下层的要害实缺,全都换成了复社的人。”
朱敛直言不讳。
“你这心里,怕是觉得朕做事太过操切,乱了朝廷法度吧。”
郑三俊心头一紧,连忙跪地。
“老臣不敢。”
“皇上拔擢实学之士,乃是大明之福。”
朱敛冷笑一声。
“行了,收起你那套官样文章。”
“朕今天把你单独叫进来,不是来听你歌功颂德的。”
“朕有一件关乎大明国运的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郑三俊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问。
“请皇上明示。”
朱敛走到御案旁,随手拿起一本昨晚刚查抄来的赋税账本。
“这大明朝的国库,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辽东的军饷不出,西北的赈灾粮没有着落。”
“可江南呢。”
“江南的士绅豪门,一个个富可敌国,田连阡陌。”
“他们却不用交一文钱的赋税,把沉重的农税全都压在了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自耕农头上。”
“这是在逼着百姓造反。”
朱敛猛地将账本摔在御案上,出一声闷响。
郑三俊的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知道,皇帝终于要对江南士绅这块最硬的骨头下嘴了。
“朕意已决。”
朱敛的目光死死钉在郑三俊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朕要在扬州、徐州以及南京城一带。”
“建立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的示范区域。”
“废除按人头收税的旧制,把丁银全部摊入田赋之中。”
“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