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所言极是,空谈误国,实干方能兴邦。”
朱敛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这钱粮赋税呢。”
“江南赋税占了天下半壁江山,户部太仓的账目,你可了然于胸。”
郑三俊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
“万历年间,南直隶岁入秋粮二百一十万石,如今略有盈缩,但上下不出五万石。”
“苏松两府赋税最重,折色银两岁入过百万。”
“至于盐税与茶税,虽有波折,但按部就班,账目皆在南户部的库房里封存。”
“臣虽愚钝,但也知国库乃朝廷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敛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郑三俊对答如流,每一笔账目、每一处弊端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殿内的其他官员听着这番奏对,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敛话锋一转,目光突然越过郑三俊,直刺后面的王在晋与刘定国。
“郑爱卿管的是钱粮官帽,这账算得明白。”
“那南京兵部呢。”
被点到名的王在晋浑身一颤,双腿软,险些直接瘫倒在金砖上。
刘定国的脸色更是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滴落。
朱敛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几分冬日寒冰般的冷酷。
“王在晋,刘定国。”
“你们两位是南京兵部的正副主官。”
“这南直隶的兵力部署,江防要塞,水营战船,你们也给朕报一报。”
王在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
“回……回皇上的话。”
“南京京营……共有兵马……兵马五万余人……”
“沿江水营战船……战船一百三十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朱敛冷笑了一声,眼神如刀般刮过王在晋的脸庞。
“五万余人。”
“一百三十艘战船。”
“王尚书,你这数字报得倒是轻巧。”
“可朕怎么听说,这五万人里,有大半都是吃空饷的老弱病残。”
“那一百三十艘战船,更是连江风大点都能吹散架的破木头。”
王在晋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连头都不敢抬。
“臣……臣失察……臣死罪。”
刘定国更是直接磕头如捣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心里很清楚,兵部的烂账根本经不起查。
更何况,那些被倒卖的军械和克扣的军饷,大半都进了诚意伯刘孔昭的腰包。
如今刘孔昭已经进了诏狱,他们这些依附于刘孔昭的人,哪里还能有活路。
看着这两人如丧考妣的模样,朱敛眼底的厌恶之色更浓。
他懒得再看这两人一眼,转头再次看向郑三俊。
此时的郑三俊,眉头紧锁,显然对兵部的糜烂也深感痛心。
郑三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拱手下拜。
“皇上,兵部之事臣不敢妄言。”
“但南户部与吏部的账册、黄册,皆在衙门之中。”
“臣恳请皇上降旨,派内臣查验户部账目。”
“若有半点差池,臣愿受国法严惩。”
郑三俊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身后的几位清流官员也纷纷附和,请求皇帝查账。
这是他们作为清官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