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笑了笑,“说来,董小娘也是一位厉害的女子。”
“她不仅点茶和丹青的技艺厉害,见识也是不俗,能教会你画出千里江山,还知道人的重要。”
“这样的见识,莫说是小娘,就是许多诰命夫人,甚至是一些官吏,都没有这样的见识。”
“要不,董小娘怎会被送到乡下的庄子,就是她死了,有人还忌惮着呢。”薛沉星微笑着抬起眼帘,对上周景恒凝视的目光。
她的眼眸晶亮,如黑色琉璃球,倒映出周景恒晦暗不明的身影。
周景恒盯着自己模糊不清的身影看了片刻,僵硬地移开目光。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尴尬道:“抱歉,我不该提起的。”
“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以后或许你还会知道更多。”薛沉星意味深长道。
周景恒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不想提起薛沉月,又问道:“薛二姑娘虽然是在庄子长大,但性子很好,想来庄子上的人也是很好的。”
薛沉星歪着脑袋看他,似笑非笑,“周大人若是想知道,可与我长姐过去看看。”
周景恒低头又喝了一口茶,“看来薛二姑娘心结难解。”
“是。”薛沉星坦然回道。
周景恒叹了口气,“人难免会遇到不顺心的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惦记了,否则,只会延长自己的痛苦。”
薛沉星讥笑,“我不似周大人如此睿智,我只知道,平白无故就忘记自己经受过的痛苦,是亏待曾经的自己。”
“别人看轻也就罢了,自己也看轻,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
气氛变得凝滞。
周景恒沉默片刻,“薛二姑娘说的也在理,有些感受,只有自己才知道,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但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薛二姑娘,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他说完,起身告辞。
薛沉星目送他走出店门,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周景恒方才已在套她的话。
他先说了圣上提起常山郡王,想让她觉得,圣上对常山郡王,就如外头所说的一样,不计前嫌。
然后他把话引导庄子,是想知道,她在庄子的时候,是否和常山郡王的人接触过。
他可是说过,董小娘的见识,就是一些官吏都比不上。
官吏都不会的,一个妾室怎会?
她会的,定然是另有高人所教。
她将话题围绕在董小娘身上,再扯到自己的遭遇。
她的遭遇,在高门大户中,不是秘密。
这才将周景恒应付过去了。
薛沉星拿起茶盏,茶盏中的茶只剩一点,已经凉了。
她没有添茶,将那点凉了的茶喝完。
凉意从喉咙一路蔓延下去,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她想从崔时慎和周景恒探得师父的消息,他们也想从她身上探得常山郡王的消息。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高台上不知何时换了弹琵琶的乐师。
乐师调好弦,纤指一滑,嘈嘈切切的琵琶音立刻在店堂回荡。
是《十面埋伏》。
薛沉星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