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高展!牛逼啊!”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兴奋得压都压不住,“甲方那边刚给我打电话,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业务能力很强,准备再给咱们几个大单子!”
高展愣了一下,脚步停在门口。
“真的?”
“那还有假?人家亲口说的!”经理越说越激动,“你知道这一单够咱们吃多久吗?一年!一年的盈利!这可是个大财主,真是老天爷保佑,天上掉下来个金疙瘩,可得接好了!”
高展握着手机,脑子里却想起刚才那个人——坐在窗边,翻着资料,姿态矜贵得像在批阅奏章。
“经理,”他忍不住开口,“这位甲方……到底什么来头?”
经理那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说县上那几个重点项目,都是他吃下的。”他顿了顿,“你知道那是多大的盘子吗?”
高展没说话。
经理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反正你记住,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咱们这小庙,能攀上这层关系,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高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了行了,你回去休息吧,下周我打报告给你加薪!”经理挂了电话。
高展站在原地,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的玻璃窗——那个人还坐在那个位置,端着咖啡杯,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着头往停车场走,心里那个报警的念头也彻底没了。
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
张洁洁在阳台上刚练完一组拉伸,空气里就飘进来一股土腥味。
她抬头一看,远处天边已经黄了半边,沙尘来得猝不及防。
她赶紧把窗户关上,又把阳台门拉紧。
客厅里的空气净化器自动启动,嗡嗡地转起来。
本地人,这种天气见惯了。
每年换季总要来几场,躲不掉,但也犯不着紧张。
她倒了杯水,靠在沙上,忽然想起靳远。
这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这种天气还在外面晃——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门锁响了。
靳远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看来是赶在沙尘起来之前就回来了。
张洁洁迎上去,看他往地上放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塞得满满当当。
“你这是……把市搬回来了?”
靳远没答话,从一堆东西里拎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张洁洁打开一看,灯泡。
“书房的灯不是坏了吗?”靳远一边换鞋一边问。
张洁洁愣了一下。
那盏灯坏了有好久了,久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之前她一个人住习惯了,每次晚上想进去找本书都摸黑,也没想起来修。
靳远拎着灯泡往书房走。
张洁洁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换灯泡。
他踩着凳子,仰着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动作利落得很,三两下就把旧灯泡拧下来,换上新的。
“好了。”他从凳子上下来,拍拍手,“试试。”
张洁洁按了下开关,书房里亮堂堂的。
她站在门口,笑的眉眼弯弯。
靳远越过她,还不忘摸了摸她的脑袋。
又从那堆包裹里拎出一个泡沫箱,打开盖子。
“今天空运到的。”
张洁洁凑过去一看,两只大龙虾,须子还在动。
她高兴的眨巴眨巴眼睛,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靳远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常:“在海边那次,你一个人吃了三只。”
张洁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