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追究?”张洁洁挑了挑眉。
她记得清楚,是陈默结结实实挨了打,对方那几个人可没吃什么亏。
“嗯。”陈默只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但张洁洁几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权衡——陈默这边都是体制内,孙琦还是惹事方,就算占着些理,一旦闹大报警,留下记录,对个人和单位影响都不好,背个处分更是得不偿失。
对方显然也吃准了这一点。
所谓“互不追究”,不过是弱势一方不得不吞下的委屈,而真正付出代价的,只有动了手也挨了打的陈默。
张洁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道理都懂,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憋屈。
“你人没事吧?”她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切实的关心,“有没有受伤?”
陈默这才说:“身上挨了几下,有点淤青,不碍事。就是脸上……肿了一块,嘴角也破了。”
他语气还算轻松,但听得出有些勉强。
张洁洁了然。
陈默接着有些犹豫地说:“我想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什么的放心点。就是对县医院不太熟,流程……”
张洁洁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直接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上了点了然的笑意:“是想让我这个‘本地向导’带你去,陈老师,有事直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被点破心思,陈默在电话那头有点窘,但也没否认,诚恳道:“是有点这个意思……麻烦你了。”
“行,知道了。”张洁洁干脆利落,“你现在在哪儿?住处?……好,半小时后,在你小区门口碰面吧,我开车过来。戴个口罩帽子,挡着点脸。”
半小时后,张洁洁的车准时停在陈默租住的小区门口。
陈默已经等在那里,果然戴了顶帽子和口罩,但走近了还是能看出他左侧脸颊明显肿起,眼眶下也有一小块淤青,破坏了原本清俊的书卷气,添了几分狼狈。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对张洁洁道:“又麻烦你了。”
“客气话就别说了。”张洁洁动车子,瞥了他一眼,“伤得不算轻。对方手够黑的。”
“是我先动手的。”陈默倒是坦承,“没忍住。”
“该忍的时候得忍,不该忍的时候……打了也就打了。”
张洁洁说得平淡,却让陈默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车子平稳地驶向县医院。
张洁洁熟门熟路,找了骨科医生。
检查、拍片,过程很顺利。
好在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和皮外伤,需要冰敷加吃药,静养几天。
等待取报告的时候,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孙琦她们……后来有说什么吗?”张洁洁忽然问。
陈默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了条信息,说连累我了,不好意思。其他人……没说什么。”
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被同事在关键时刻集体沉默以待的滋味,显然不好受。
张洁洁没再追问。
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利弊权衡高于一时血性。
她能理解陈默的憋屈,也欣赏他那瞬间的“不权衡”。
只是这份欣赏里,也掺杂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这几天饮食清淡点,按时敷药。脸上的伤,尽量别沾水。”她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叮嘱。
“嗯,记住了。”陈默点头,看着她,眼神真诚,“今天真的多亏你了,不然我一个人来,真得抓瞎。”
“举手之劳。”张洁洁笑了笑,站起身,“报告应该好了,我去取。然后送你回去,你这脸,不适合在外面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