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洁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就那样吧,老样子。”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厌烦,“就是李晗最近不知道最近抽什么风,老是给我些莫名其妙的短信。”
“李晗?”李欢欢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她找你?一个成功上位的小三,不是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吗?”
“谁说不是呢。”张洁洁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略感烦躁,“一开始是些没头没尾的话,什么‘最近好吗’,‘可以找你聊聊天吗,我不想伤害你’,我看着就膈应,直接拉黑了。没想到她居然换了个新号码给我打电话!我接起来一听是她声音,立刻就给挂了,然后继续拉黑。真够烦的。”
李欢欢若有所思:“我倒是听说了一点……好像是高展和她最近闹得挺厉害,三天两头吵架。高展那个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晗估计是日子不好过,憋了一肚子委屈没处说。”
张洁洁简直要被气笑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只有嘲讽:“她日子不好过跟我有什么关系?人是她自己挑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受了委屈找我这个前妻?难道她是想着让我跟她统一战线?她的脑回路也太不正常了吧!?”
“何止是不正常,”李欢欢想起往事,也露出鄙夷的神色,“当初东窗事时,李晗居然敢主动找到你,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圣母’样儿,拉着你的手说什么……‘洁洁,我知道是我们不对,我们伤害了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能和你成为知心朋友,以后好好相处’——”
李欢欢模仿着那种矫揉造作的语气,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的天,当时我在旁边听着,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做小三还做出优越感和使命感了?要不是你拦着,我当时真想一杯水泼她脸上!”
张洁洁回想起当时那一幕,心脏依旧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和恶心。
那时她正处于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漩涡中,李晗那番话无异于在她伤口上撒盐,还试图扮演宽容救赎的角色,差点没让她当场崩溃。
“所以啊,”张洁洁放下咖啡杯,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冷硬,“她现在找我,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搭理。我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绝不可能再让这些烂人烂事搅和进来。他们过得好与不好,吵得天翻地覆还是恩爱如初,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见她语气如此决然,眼神里没了过去的犹豫和残留的痛楚,只剩下清晰的界限和自我保护般的冷硬,李欢欢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涌上一阵真切的欣慰。
以前的张洁洁,面对高展的冷漠和李晗那套虚伪做派时,即便心里恨得滴血,表面也总还顾念着那点可笑的旧情和所谓的“体面”,做事留一线,甚至暗自神伤。
现在听她这般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李欢欢知道,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把那滩烂泥一样的过去踢开了,是真的放下了。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李欢欢由衷地说,“那些烂人烂事,早该丢到垃圾堆里了。”
话题轻松了些,李欢欢眼珠一转,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们学校这学期新来了几个支教的年轻老师,素质都挺不错的,有几个单身,人长得周正,性格也开朗。你要不要……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新朋友嘛。”
张洁洁闻言,抬眼看她,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李老师,你这是打算转行当媒婆了?”
李欢欢笑,“多认识点新朋友总没坏处。再说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下周我们学校有个开放日活动,各个教室都要布置,正缺人手呢。你来帮帮忙呗,顺便……‘实地考察’一下?就当散心,也看看我们学校朝气蓬勃的孩子们,比你整天对着数字报表强。”
这次张洁洁没再直接拒绝,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许:“行啊,去帮忙可以。至于‘考察’嘛……再看吧。”
李欢欢见她松口,心情更好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张洁洁身上那套标准的“会计职业装”上——规整的衬衫,保守的直筒裤,低马尾,无框眼镜,素净的脸。
这打扮她太熟悉了。
“其实,洁洁,”李欢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真诚,“你记不记得咱们出去玩那几天?你穿裙子,散着头,偶尔化点淡妆……特别好看,整个人都在光。我相信,那样的你,肯定会更吸引人。”
她是真心觉得,好友值得被更多人看到那份被日常掩盖的明媚。
张洁洁听了,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给她素净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欢欢,”她转回头,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通透,“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话刚说完她自己反倒先轻松地笑了笑,冲淡了那句话里的沉重:“我觉得这样挺好,舒服,自在,不用费心思。偶尔需要的时候,比如出去玩,或者见特别重要的人,打扮一下也就够了。平时嘛,还是这副‘专业可靠’的样子最适合我,省心。”
李欢欢看着她淡然的样子,忽然就释然了。
现在的张洁洁,周身都散出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透彻。
她不再执着于外在的装扮是否足够吸引他人眼球,这让她想到了那段时间的张洁洁,那是她最痛苦也最卑微的时刻。
那时的张洁洁,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日夜被自我怀疑的毒舌啃噬。
她一遍遍流泪,一遍遍质问,憔悴的脸上写满了破碎。
她问,欢欢,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是不是不再年轻漂亮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不够温柔,所以他才不爱我了?
那些问题没有答案,却像钝刀,反复凌迟着她的自信和尊严。
她否定了那段失败的婚姻,也否定了那个在婚姻中全心付出的自己。
李欢欢和周璇陪着她度过一个有一个以泪洗面的深夜,看着她因为失眠和痛苦迅消瘦,看着她试图用更加精致的妆容和衣物来证明自己,却只能换来更深的疲惫和空挡。
但现在——
眼前的张洁洁,还是和以前一样。
素面朝天,衣着简单,却坐姿舒展,眼神清澈平静。
她终于不再需要通过外表的鲜亮来对抗内心的惶恐,也不再将他人的评价作为衡量自我的标尺。
这份不在意,是经历了彻骨之痛后,重生的铠甲。
“行吧,张会计。”李欢欢也笑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说好了,下周来学校帮忙,可别穿这么‘专业’,我们那是孩子们的活动,休闲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