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点强装的认真和告诫瞬间碎掉了。
她靠回沙背,扯了扯嘴角,语气变得轻飘飘,无所谓似的:“离了。”
没有预想中的哽咽或激动,只是平淡的两个字。
靳远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或不合时宜的同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这反应反而让张洁洁觉得有点无趣,又有点被看穿的窘迫。
她忽然想打破这平静,酒精怂恿着她。
她踢掉脚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拖鞋,光着的脚丫子在沙边缘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个带着醉意和顽劣的笑,像要分享一个秘密:“哎,你猜……我为什么离婚?”
靳远看着她忽然亮起来的、带着点恶作剧神采的眼睛,淡淡道:“不猜。”
“啧!”张洁洁不满地皱起眉,像小孩被剥夺了游戏乐趣,“你能不能配合一点?你这样聊天很没意思知道吗?”
靳远看着她气鼓鼓又晕乎乎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姿势,脸上也配合地摆出了恰到好处的、略带好奇的“兴致勃勃”。
“那么,请问姐姐,”他放缓了声音,那声“姐姐”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带着点刻意为之的乖巧,“你为什么会离婚呢?”
张洁洁对他的“上道”表示满意,点了点头,却又没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够到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她端起来,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细密上升的气泡,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浓重的、酒精也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尖锐的凉意。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然后,她仰头,将那一大杯酒一口气喝干,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放下杯子时,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转过脸,看着靳远,眼睛因为酒精和情绪而异常明亮,却也异常空洞,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板上。
“因为……他出轨了呀。”
靳远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那副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似于“就这?”的冷淡表情。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平直,甚至带着点近乎残酷的直白:“出轨?不是很正常么。”
他抬眼,目光像没有温度的水,“天底下,哪来那么多从一而终、感情专一的圣人。”
“你放屁!”张洁洁几乎是立刻炸了毛,酒精和积压的情绪让她失了平日的分寸,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更红了,“有的!肯定有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
她的气势在激烈的反驳后迅萎靡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迷茫,“他以前……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会记得我所有喜好,每次下大雪都会来接我,我那时不爱吃早餐,他每天都会买好早餐送到单位门口……他说过会永远爱我的,永远……怎么突然,就不爱了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飘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靳远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孩子般的困惑和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