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剑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爷爷,我承担”,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
墨镇山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福伯。
“阿福。”
福伯从门框上离开,走到墨镇山面前。
他的中山装撕破了好几处,扣子掉了两颗,领口歪了,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打断他的腿。”
福伯点了一下头。
墨子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最小,嘴巴张开,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抓墨镇山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又缩了回去。
“爷爷……爷爷您说什么?打断我的腿?爷爷,您不能这样。您打断我的腿,我以后怎么办?我以后怎么走路?我一辈子要坐轮椅的。”
墨镇山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以后怎么办?你打你爷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以后怎么办?你偷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画的主人以后怎么办?”
墨子剑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他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不是挤出来的,是真的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嘴角,咸咸的。
“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就是别打断我的腿,我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墨子剑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出一声闷响。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磕在砖面上,咚咚咚,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很重,磕得额头上渗出了血。
“爷爷,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一百个头,您饶我这一次。”
墨镇山看着墨子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子剑,你磕一千个头,也换不回阿强的命,你磕一万个头,也换不回你大逆不道的事实,你磕的头越多,只会让我越觉得,你这个人,没救了。”
墨子剑的额头抵着地面,不动了。
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抖得肩膀上的衣服都在晃。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在转,但转不动了。
所有的求饶的话,所有的感情牌,所有的爷孙情,在这个老人面前,全都碎了。
墨镇山没有再看他,只是对阿福示意了一个眼神。
福伯走到墨子剑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打那些黑衣人的时候一样。
“剑少爷,得罪了。”
墨子剑猛地抬起头,看着福伯,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不是怕死的那种恐惧,是怕坐轮椅的那种恐惧。
他在这世上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轮椅上。
他是墨家的大少爷,他要走路,要站着,要站在所有人面前。
“福伯,福伯您不能这样,您看着我长大的,您不能打断我的腿。”
福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剑少爷,我看着您长大的,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抬起右脚,脚底板对准墨子剑的左膝盖。
墨子剑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瞳孔缩到了最小。他的嘴张开,尖叫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尖得刺穿了整个院子的安静。
“不——!”
福伯的脚踩了下去。
骨头碎的声音不大,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但那种声音钻进耳朵里,比任何惨叫都让人头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