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眉毛没有抬,眼睛没有眨,嘴角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盯着看的树,不动,不说话。
“刀疤说,是你让他去处理阿强的。”墨镇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墨子剑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摇了一下头,动作很轻。
“爷爷,刀疤的话您也信?他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嘴上的话没几句是真的,他被人抓了,为了脱身,什么话说不出来?”
墨镇山看着墨子剑,目光没有移开。
“路口的监控拍到了他的车,他去了城西阿强住的地方,又去了城北老玻璃厂,阿强的尸体在老玻璃厂被找到了。”
墨子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把掌心的汗擦掉。
“爷爷,刀疤开车去了那些地方,不代表他杀了人,就算他杀了人,也不代表是我让他杀的,您不能凭一个外人的话,就把屎盆子扣在您孙子头上。”
墨镇山的手停在扶手上,不敲了,他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失望,很深很沉的失望,像一口枯井,看不到底。
“子剑,你跟我说实话,画是不是你拿的?”
墨子剑看着墨镇山,沉默了大概两秒,他的下巴抬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爷爷,我说了,我没拿,您要是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墨镇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的漆褪了色,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黑褐色的,有几道裂缝。
他看了几秒,低下头,看着墨子剑。
随即。
墨镇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墨子剑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墨镇山比墨子剑矮半个头,但他的目光是往下看的,像是站在高处俯视。
“子剑,我最后问你一次,画,是不是你拿的?”
墨子剑看着墨镇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沉,像两块石头压在眼眶里,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嘴张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
“我没拿。”
墨镇山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一件事终于有了结论,不管那个结论是不是他想要的。
“阿福。”墨镇山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福伯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正厅中央。
“把刀疤带来。”
福伯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正厅里又只剩下墨镇山和墨子剑两个人。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亮堂堂的方形。
墨子剑站在那块光的外面,影子投在地上,长了一截。
墨镇山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温温的,正好入口。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墨子剑。
“子剑,你从小聪明,家里人都说你像我,我也想让你像我,我把你带在身边,教你做生意,教你看人,教你怎么在这个世道里站稳,我以为你学会了,现在看来,你学的是别的东西。”
墨子剑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