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头慢慢转过来,看着刀疤。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一个老人转动僵硬的脖子。
但他的眼睛不像老人,那双眼睛很亮,很清,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他看着刀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办完了?”福伯的声音不高,很平,像是问了一句今天吃了没有。
刀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福伯,您怎么在这?”
福伯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路灯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墙根下面堆着几袋垃圾,一只野猫从垃圾桶旁边窜过去,消失在黑暗中。
“老爷子要见你。”
“见我?”
刀疤听后,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震的那种抖。
福伯没有看他,目光始终在挡风玻璃外面。
但刀疤知道,他跑不了。
这个老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像一个盖子盖在瓶口上,严丝合缝。
“嗯,要见你!”福伯回道。
“福伯,我……”
“走吧!”
福伯打断刀疤的话,转身下车,径直走进大门。
刀疤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重了很多,踩在青砖上,咚咚的,像是腿上绑了沙袋。
两个人穿过院子,正厅的灯亮着,门敞开着。
墨镇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水冒着热气,是刚泡的。
他没有喝,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很直。
福伯在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示意刀疤进去。
刀疤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了正厅。
他在八仙桌前站定,离墨镇山大约两米远。
他不敢抬头,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土的皮鞋。皮鞋面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墨镇山看着他,没有叫他坐,也没有叫他说话,就那么看着,目光像两块石头压在他身上。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茶壶里茶水滚动的声音。
墙上那幅松鹤延年的中堂在灯光下泛着旧黄色,对联上的字笔画清晰,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盯着刀疤。
墨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出清脆的一声响。
刀疤的肩膀动了一下。
“刀疤。”墨镇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低沉的回音在正厅里滚了一圈,又回到刀疤耳朵里。
“老爷子。”刀疤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像是一块石头从井底被拖上来,磨着井壁,出刺耳的声音。
墨镇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吧?”墨镇山平淡的问道。
“不,不知!”刀疤低着头,心虚的讲道。
“不知?”墨镇山语气微微上调。
“请,请老爷明鉴!”刀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