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稍作伪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蓝长衫,脸上贴了两缕假须,又将眉毛画粗了几分,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确认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走江湖,易容改装是基本技能,他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本,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朱长姬也换回了那身鸦青色褙子,髻上仍簪着那支素银簪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洛的假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不客气地叮嘱道等会见了人家别乱说话,燕山卫在这边的暗桩身份特殊,暂时不宜暴露与燕王府的直接联系。
陈洛满口答应,心中却已有了数。
这趟宴请名义上是吃大餐,实则是要借助燕王府在宁波的地下力量,为接下来围捕陆长旺做布局。
海平楼坐落在宁波府城东渡门内,紧邻奉化江。
楼高三层,黛瓦朱栏,檐下悬一块古朴匾额,上书“海平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登至三楼,朱栏外便是浩浩荡荡的奉化江,千帆竞渡,潮声与食客的喧哗交织在一起。
三楼设雅间数间,以“春、夏、秋、冬”为名,朱长姬挑的是“秋”字号。
陈洛推门进去,只见雅间陈设清雅,花梨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临窗的雕花木窗半敞着,远远可以望见招宝山的轮廓和东海的波光。
雅间内已有两人等候。
当先一人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四方脸膛,浓眉大眼,两臂极长,手指骨节粗大,一看便是练的外家硬功。
他身侧坐着个面容清癯的瘦削男子,留了三缕长须,眼神灵活而精明,手中正把玩着一柄折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见朱长姬进来,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态度恭谨却不卑微,显是训练有素。
朱长姬微微颔还礼,替陈洛简单介绍。
那魁梧汉子姓杜名威,是宁波东钱湖钱湖帮的帮主,明面上经营漕运生意,控制着宁波通往绍兴、杭州的水路要道;
那清癯文士则被称作季先生,是杜威的军师,掌管钱湖帮的钱粮调度。
陈洛对二人拱了拱手,顺着朱长姬给他安排的新身份报了名号。
杜威显然是个爽快人,见礼毕便招呼伙计上菜。
不多时,一道道宁波特色菜肴流水价般端上桌来。
海错全席,鱼翅、海参、鲍鱼、鱼肚、干贝,琳琅满目;
冰糖甲鱼油亮红润,入口酥烂回甘;
铁板蛏子在滚烫的铁板上嗞嗞作响,蒜蓉的焦香扑鼻而来;
苔菜拖黄鱼外酥里嫩,裹着碧绿的苔菜碎末;
红膏呛蟹蟹膏如红玉,连蟹腿缝隙里都塞满了金红色的蟹膏,一上桌便让朱长姬眼睛亮。
最后是一道宁波?菜,菜心碧绿,汤汁浓郁。
杜威豪迈地一挥手“小姐、先生,到了宁波就是到了自家地盘,莫客气,尽管吃!”
陈洛和朱长姬都是三品武者,杜威五品巅峰,季先生也有六品修为。
武者的饭量本就远常人,四人也不客套,先闷头大快朵颐。
陈洛夹了块冰糖甲鱼塞进嘴里,感受到那股浓郁醇厚的酱汁带着恰到好处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心中暗暗叹服,宁波人做菜,果然是舍得放料。
他余光瞥见朱长姬正小心翼翼地剥着螃蟹,动作前所未有的认真,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螃蟹上。
他觉得有些好笑,想去帮她,手上刚伸出一半,就被朱长姬挡住“不用。”
说着她将自己的盘子往旁边轻轻挪了半寸,避开他的手指,桌上另二人正在饮酒,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这个小动作。
酒过三巡,杜威放下筷子主动问起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