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毅。”乌列尔轻声打断了他,她的手微微用力,冰凉的指尖触碰着他的掌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星耀的血脉……先祖的契约……对抗‘主宰’的使命……还有……守护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敲在罗毅心上。
“看到你被污染折磨……看到地球的危机……看到‘主宰’的阴影……我无法……袖手旁观。用我最后的价值……为你清除最大的隐患……为你们争取……更多的可能……这很值得。”
“不值得!”罗毅的声音哽咽了,伪原初级强者的威严在此刻荡然无存,他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普通人,“你的价值不是用来牺牲的!乌列尔,我需要你活着!我们需要你活着!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看到地球的朝阳,你说过要一起找到回家的路!你不能食言!”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罗毅眼眶中滑落,滴在乌列尔冰冷的手背上。
乌列尔静静地看着他流泪,银色眼眸中也氤氲起了水光。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试图去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却在半途无力垂下。
“……对不起……”她低声说,泪水终于也从眼角滑落,“但是……答应我……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后……让我用‘星陨’……帮你一次……好吗?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罗毅紧紧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无法答应,他怎么能答应?!可是看着乌列尔眼中那近乎哀求的、坦然而决绝的光芒,拒绝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副官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现了什么的波动。
“等一等……乌列尔,你刚才提到‘星陨·终焉之光’需要付出全部生命、灵魂、本源?”副官的光影靠近了一些,“我的数据库里……关于星耀终极净化术的记载,似乎……有细微的差异。那部分数据……受污染影响较小。”
乌列尔和罗毅都看向他。
副官快调取着信息,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在艰难地辨析真伪:“记载显示,‘星陨’之术的动,的确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但并非必然彻底湮灭。如果……如果能配合完整的‘星耀之心’,以其蕴含的无穷星耀本源与生命造化之力为缓冲和替代……施术者有可能……保住核心意识和不灭真灵,甚至……重塑身躯!只是会陷入极其漫长、且不确定能否苏醒的沉眠!”
峰回路转!
罗毅眼中瞬间爆出骇人的光芒:“你说的是真的?!‘星耀之心’可以保住她的命?!”
“数据……逻辑推演显示,存在这种理论可能性。”副官谨慎地说道,“但前提是,必须是‘完整’的‘星耀之心’,并且需要极其精密的仪式引导,容错率极低。而且……沉眠时间可能以千年、万年计,且苏醒概率……无法估算。”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足以驱散绝望!
“那就去找!去拿回完整的‘星耀之心’!”罗毅斩钉截铁,他转向乌列尔,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灼灼,“听到了吗?乌列尔!有希望!你不准放弃!三个月……不,我们连三个月都不会浪费!我们会找到‘时闭回廊’,找到‘星耀之心’!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你身上的契约,解决所有的麻烦!你要活着,这是命令!”
乌列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流泪、为她怒吼、为她重新燃起不顾一切火焰的男人。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炽热的陨石,激荡起滔天巨浪。希望,如同黑暗深渊中透出的一丝微光,虽然渺茫,却真实存在。
求生的本能,与对他的眷恋,终于压过了那深植于血脉中的牺牲觉悟。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化作一个极轻、却无比坚定的点头。
“……好。”她轻声应允,泪水却流得更凶,“我答应你……努力……活下去。”
罗毅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将乌列尔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冰凉。“一言为定。”
希望重燃,目标明确。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副官,集中所有算力,优先分析‘时闭回廊’的真实坐标、内部环境、可能危险,以及获取‘星耀之心’的方法。过滤掉所有疑似污染引导的信息,以最保守、最严谨的逻辑进行推演。”罗毅迅进入状态,开始部署。
“明白。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我的状态……”副官边缘的灰白纹路又明显了一些。
“我明白。尽力而为。”罗毅点头,然后又看向乌列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减少消耗,延缓生命力的流逝。我会尝试用源流之力为你构筑一个更稳固的‘沉眠摇篮’,让你进入最深层次的休眠状态,最大限度降低契约抽取的影响。”
乌列尔顺从地点点头。她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限,刚才的清醒和对话,几乎耗尽了她勉强凝聚起来的所有精神。
罗毅再次将手按在源流之树的树干上,这一次,他调动的不再是简单的滋养场,而是结合“启明者”传承中关于“生命封存”、“灵魂静滞”的高深知识,以及自身对秩序法则的更深理解。
淡金色的光芒从树身涌出,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复杂。无数细密的法则符文在光芒中流转、组合,渐渐在乌列尔周围编织成一个精致绝伦的、半透明的淡金色“茧房”。茧房内部,时间流被极度放缓,能量交换降低到近乎停滞,灵魂波动趋于绝对平静,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生命暂停”环境。这能最大程度地“欺骗”那个星耀契约,让契约对生命力的抽取效率降到最低,为寻找“星耀之心”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构筑这样的“沉眠摇篮”,对罗毅的消耗同样巨大。他额头青筋浮现,右脸的暗紫纹路又有活跃的迹象,但他咬牙坚持着。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淡金色的茧房彻底成型,将乌列尔温柔地包裹其中。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安详沉睡的轮廓,她的生命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却异常平稳,仿佛真的化为了源流之树的一部分。
罗毅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才站稳,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做到了,为乌列尔赢得了时间。
“接下来,是我自己。”罗毅盘膝坐下,不再仅仅被动压制污染,而是开始主动梳理自身状态,消化传承,巩固力量。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冒险和战斗。
意识沉入力量之海。伪原初的境界虽然强大,但根基尚不稳固,尤其是在接受了“启明者”庞大传承后,更需要系统的整合。他将传承知识分门别类:法则运用、战斗技巧、封印学识、跨维度知识、能量精微操控……逐一吸收理解,并与自身原有的能力和道路相印证、融合。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不断对抗和观察右眼的污染。迦罗刹的碎片意识似乎也意识到了乌列尔被保护起来、罗毅决心寻找“星耀之心”的事实,变得更加焦躁和活跃。低语声时强时弱,有时是纯粹的混乱与恶念冲击,有时却又会泄露出一些看似毫无关联、却让罗毅心中警铃大作的碎片信息。
“……共鸣之皿……不止一个……”
“……‘仲裁者’的餐桌……需要盛宴……”
“……龙皇……可怜的棋子……通道即将打开……”
“……地球……美味的‘初啼’……”
这些混乱的呓语,罗毅谨慎地记下,试图从中拼凑出背后的阴谋。迦罗刹的意识虽然破碎扭曲,但它毕竟曾是“原初混沌实体”的一部分,其感知和“知识”可能触及某些可怕的真相。
时间在寂静的修行和无声的抗争中流逝。副官的投影悬浮在一旁,大部分时间都光芒暗淡,处于一种类似“休眠”的节能状态,只有核心的运算单元在全力破解和分析关于“时闭回廊”的数据,对抗着自身污染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