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龄没有说话。
守田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又补充道:
“传话人还在线上。你看……”
郭松龄拒绝道:“该说的话,在起兵宣言中,已经阐述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见面了。”
他只是望着帐篷顶,目光空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即便郭松龄明辞拒绝了,守田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劝:
“不妨见一面。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也好。”
咳咳——
郭松龄又咳了几声。这回咳得不那么厉害,但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守田看着他,心里一阵紧。他跟了郭松龄这么久,知道这位军长的脾气——倔,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他也知道,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少帅他……有难处啊。”守田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郭松龄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依旧清醒,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
“让他到我这儿来吧。”
他顿了顿:
“但是别带兵来。”
守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去说!”
他转身快步走出帐篷。
帐篷外,电报机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参谋们跑来跑去,一片忙碌。
守田跑到通讯处,抓起电话,用日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脸色有些复杂地走回帐篷。
郭松龄依旧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帐篷顶。
守田走到他床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是这样——少帅的顾问担心少帅的安全,希望双方选一个合适的地方。要不……就在秦皇岛?”
有了郭松龄诱杀姜登选那一手,现在倒是谁也不敢以身犯险了。
郭松龄的目光从帐篷顶移到他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若是这样——”
他顿了顿:
“那就不见了吧。”
守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郭松龄忽然又开口了。这回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见是不见了。我写封信吧。”
他看着守田:
“你托他,交给汉卿。”
守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我这就去准备纸笔。”
他转身去找纸笔。
郭松龄躺在那里,望着帐篷顶。
药瓶里的液体还在滴。
滴答。滴答。滴答。
“汉卿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