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带头的军官道:
“张团长已经出关外去了。”
他顿了顿:
“我们这儿——只有韩团长。”
门口那群人愣住了。
带头的军官盯着他手臂上那块崭新的袖章,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目光变得有些意外。
他放下枪口。
然后——
“啪!”地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那些士兵也纷纷收起枪,立正敬礼。
“韩团长!”带头军官的声音比方才响亮了许多,带着一股子重新燃起的热情,“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先遣队,向您报到!”
韩副团长——不,现在该叫韩团长了——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门口那些人,投向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营房。那里,士兵们正被陆续押出来,在操场上蹲成一排一排的。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张团长。
张廷枢。
他昨天夜里就走了。少帅前脚离开天津,他后脚就收拾东西,带着几个亲信,连夜出关,直奔他爹张作相的驻地去了。
走得干脆,走得利落。
留下的,是他这个韩副团长。
这块袖章也是张廷枢提前就买通参加起义的士兵搞到的。这三团早就被郭松龄的人渗透成筛子了,这韩副团长则是张廷枢留下的内应。
韩团长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个还在敬礼的军官。他的声音很平静:
“张团长不在,三团由我指挥。起义的事——”
他顿了顿:
“我听郭军长的。”
带头军官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敬了一个礼:
“是!”
他转身朝门外挥手,声音洪亮:
“弟兄们!韩团长是自己人!都撤出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是收枪的声音和零星的欢呼。
韩团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人欢呼,看着那些人互相拍着肩膀,看着那些人手臂上那块刺眼的袖章在晨雾中晃动。
他的目光沉沉的,也看不出喜怒。
远处,营房那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又一辆卡车开进来了,车上跳下来更多的“国民革命军”,手臂上绑着同样的袖章。
天已经亮了。
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去。
天津的这个清晨,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