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手的湿润模糊了他的双眸,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在府衙大牢中,她平静无波的,看着他。
他认为十一想得太多,思虑太多,刚得知他的身份时,她也如这般,总反复睡不着,坐立不安,后来,他安慰她,她便也很快地好了起来,并想着办法为他筹谋,为他思量。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会不同,他告诉她,他都准备好了,他把路都趟平了,她只需安心进宫与他享富贵,受万人敬仰。
他以为她都听进去了,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一眼,却成了诀别。
她怎么舍得,她如何舍得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如何舍得十几年的美好年华,就这样什么不都贪恋,决绝地离开…
离开他,与他阴阳相隔!
都怪他自己,怪他只想着将朝堂控制在手,却丢了她。
他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他无法自抑地痛哭嘶喊。
“十一,你回来,你,回来…”
灵堂设在住的宅院内,棺材里放置了陈十一平常喜爱用的东西。
百灵一直哭着,跪在陈十一的灵堂前烧着纸钱。
几人都穿着白衣,头上绑着白布,悲伤不已,互不言语。
沈无恙叹气一声。
“谁知道呢,出海那样凶险的事,都安然无恙,如今,一支箭,就要了她的命,世事无常啊!”
他又捅了捅旁边的伯渊说道。
“听岳直说,陛下吐血昏过去了。”
伯渊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吐了几口血,有什么打紧的。”
沈无恙觉得伯渊胆子不小,敢这样说话。
伯渊垂眸说道。
“他,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人了,不是吗?”
“俊逸的容颜,满腹的才华,滔天的权势,在困难的时候有人相助,娶到了最心爱的人,有人如此深情地爱着他,为他筹谋,为他拼命,还乖巧懂事地,在他权势受阻的时候,不要身份地隐匿于人世,在他功成名就之时,又死了糟糠之妻,以后娇妻美妾,想要娶谁娶谁,老天啊,这是把所有的好事往他身上堆,生怕他受一丝委屈,所以,吐几口血,这个小小的代价,总要付出一点的。”
福大瞧了一眼伯渊。
跟陈十一这么多人里,伯渊可谓是受她恩惠最多的人,她嘴上说着嫌弃,但从没亏待过伯渊。
他听陈十一说过。
“他是我一个朋友转世,对他好是应该的。”
缘分总是如此奇妙,不过都是注定遇上该遇上的人,经历该经历的事,受该受的苦,享该享的福…
百灵在收拾陈十一的遗物时,在她平时最爱看书,蜷缩着饮茶的几子上,看见一个描金黑色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封厚厚的信,还有一只金素簪子。
裴珞疏收到这两样东西时,灰败的眼眸又隐隐泛了生息。
“这是我清理阿姐的遗物时现的,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百灵说完,朝裴珞疏行了一礼,便朝门外走了去。
裴珞疏唇角白,眼眸泛红,痛苦蔓延他的四肢百骸,手臂颤抖,无法自抑。
他一打开信,熟悉的自己迎面扑来。
“阿珞,我还是下意识地不想你读到这封信,不过,你眼睛是不是像个兔儿,红得不像话,别哭。
我们分开是必然的,你渐渐地走上了你的道,我还停留在原地,离你越来越远。
看着你心力交瘁地牵着我的手,走得实在艰难,我很难受,我会觉得自己是负累,我不想自己成为负累,所以,我一直在想证明自己,想尽全力来帮你,到了后来,现在绝对权势面前,我只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