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珞疏眉头紧蹙。
“十一,你我都是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你明白,普通百姓,他们的愿望,就是想要安定的生活,想要吃一口饱饭,想亲人在一起免受离别之苦,不希望有战争,不希望有杀戮…”
“可他们已经在受苦了,阿珞,他们辛苦劳作的成果,都被那些世家门阀搜刮得差不多了,他们鬻儿卖女,破家荡产,他们那已经不叫生活了,叫偷生…”
“十一,他们不是毒瘤,剜了就没有了,他们是毒血,蔓延至整个大邺,而我,则需要挖到更多解毒的药草,请到高明的神医,历经漫长的岁月,才能一点一滴地消灭他们,现如今,别说这些这点证据,证明他圈地杀人又怎样,根本就动不了他,会有人给他背锅,有人为他赴死的。”
“没有用的,十一,谁会去告他,谁会去作证,谁会去从容赴死,这世上,又有几个司徒钰呢?”
陈十一沉默着不说话。
裴珞疏抱着陈十一。
“放心,我答应司徒钰的事,就一定会为他办到,我一定会铲除张家门阀,以儆效尤。”
陈十一眼眸静静地看着裴珞疏。
“阿珞,你慢慢地,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了。”
“你看的是大局,我谈的是是非,我都快跟不上了。”
裴珞疏又紧紧拥着陈十一。
“别乱想,大局中也分是非,只是岁月漫长,要徐徐图之。”
陈十一这晚很是难以入睡。
一想到那样恶毒的人,还嚣张地在裴珞疏面前耀武扬威,心里忍不住愤恨。
她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便起身,拿起弓箭,在她经常练习弓箭的地方开弓。
已是深夜,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听得弓箭射中箭靶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尖锐,直击人心。
御书房内,裴珞疏总觉得心中不安。
前段时日,和陈十一谈论了张太傅的事后,她便再也没有过问这件事。
这可不像她的性子。
她有什么事情想到,便就要做了。
他也未曾见过她如此痛恨厌恶一个人,虽面上未显,但她却越来越沉默了。
他不想让她参与到这些事里面,水太深!
御书房外,岳直求见。
裴珞疏心里一咯噔。
“出什么事了?”
岳直缓了缓气,声音低沉。
“陛下,京都最近涌进来一大批不明人士,属下探查得知,青州云沧公子通过江湖杀手组织无心阁下了一则悬赏令,杀张氏外族人赏银一百两,杀张氏直系赏银千两,如若杀了张太傅…”
“怎样?”
“赏银十万两!”
裴珞疏听了脑子直抽抽。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十一根本不会干等着的,她一定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敢这样干,她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将她自己置于险境,有性命之忧吗?
裴珞疏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