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妥协。
一次比一次容易,到了最后,若是陈十一再向陛下询问初衷时,他只会诉说他的不容易,要陈十一体谅他。
也许自己猜的不对,或许陈十一和陛下之间,情比金坚,牢不可摧。
实在是,陈十一为他付出太多了,每次都是真诚以待,每次都是以命相搏。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人的投诚,愿意为陛下卖命的人多了去了,就显得陈十一的付出越来越微不足道了。
她只静静坐在夜里,那间点着灯的书房,谋划着她的未来和期许,憧憬的笑容甜滋滋的。
她也曾经对自己笑过,垂丝海棠下,她一转身,笑得很甜。
许是那个笑容,让他永远看不到别的女子,是否也会露出甜美的笑意。
他回头看看自己遇到陈十一后的十几年,从一开始遇见她的张扬热情喜悦,焦急执着愤恨,渐渐地,随着岁月的沉淀,化为一阵阵叹息与沉默。
凉风习习,夜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声,打断了温之衡的沉思。
他走到陈十一的窗前,敲了几声。
推开窗,陈十一看到温之衡满是歉意。
“吵到你休息了?”
“你怎么咳嗽了?没事吧?”
“没事。”
“别那么拼,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陈十一抿嘴笑了。
“好,今晚我没吃饱,想去厨房下碗面条吃,你要吗?”
温之衡点头。
“你一说,的确是有些饿了。”
陈十一有个习惯,早晨喜爱面食,晚上就要提前做好面汤,取个砂锅,炖鸡,或者几块肉,炖好后,埋在炭堆里,凭着细微不断的热气,次日,肉都烂到汤里面了。
百灵不在身边,平日都是自己做。
福大和景然两个大男人,都能把一整锅汤全都喝了。
她挽了袖袍,往锅里倒了清水,蹲在灶台前熟练取材点火,昏黄的火光映在她的脸庞,这让温之衡很是熟悉。
“十一,我来和面吧。”
陈十一瞪圆了眼睛。
“你会吗?”
“我会点。”
陈十一给他卷了袖,就去准备其他的,小青菜,姜蒜之类的,切好后,现温之衡已经将面和得差不多了。
也不知是上次箭伤留下的痛感,还是太过用力,他总觉得肩膀很不舒服自在。
陈十一见温之衡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皱了眉。
“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吗?让我来吧。”
“好。”
“你先去洗手,我这里马上就好。”
看着面前香喷喷的,雾气升腾的面条,白乎乎的浇灌着极浓的肉汤,一勺酱汁,两颗青菜,心里烫热无比。
他有多久没吃过陈十一做的面了?
面前,忽然塞过来一碟黑乎乎的酱菜。
“司徒夫人做的,她家的酱菜有好十几种,这种是我的最爱,我花了很多口舌,软磨硬泡,厚着脸皮让别人施舍给我一小坛。”
陈十一往温之衡跟前推了推。
“尝尝看。”
温之衡心里想,这么难以得到,究竟是有多好吃?
他满怀期待地尝了一口,然后,他咽不下去。
陈十一看着一脸苦涩的温之衡,随即笑得前俯后仰。
“是不是很好吃?”
温之衡双眸染了笑意。
陈十一又接着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接受不了这个味,司徒先生说,每个人都喜欢甜,这是天性,但甜到浓时,口中就都是苦涩。这酱菜的味不同,它是由苦菜制的,刚尝到味道,嘴里尽是苦涩,吃完后还是苦,但自己的味觉就在此时打开,慢慢的,就会尝到涩,酸,清甜,微苦,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明明不好吃,却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你尝到那种味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