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得很慢,很专注。
每一扫帚下去,不仅扫走了落叶,仿佛连同这天地间的尘埃、因果、乃至陈抟身上那股子懒散却霸道的“势”,都一并扫了个干干净净。
“有点意思。”
陈抟收回了脚,双手插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老僧。
乍一看,这就是个寺里最不起眼的杂役僧人,身上毫无半点真气波动,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在陈抟这等十阶之下第一梯队的强者眼中,这老僧哪里是什么凡人?
他分明就是这嵩山气运的化身!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与这周围的山川草木同频;他手中的扫帚每一次挥动,都在梳理着这方天地的脉络。
气息渊深如海,神魂融于天地。
这才是真正的“扫地僧”。
“大师傅。”
陈抟并没有硬闯,而是站在石阶下,笑眯眯地喊了一声,“老道我大老远赶来,不是为了进香拜佛,也不是为了找方丈论禅。我是来取一样东西。”
扫地声戛然而止。
老僧缓缓直起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平淡无波,就像是一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施主请回吧。”
老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不开口的生涩,“少林乃清净之地,容不下施主身上的杀伐之气。”
“杀伐?”
陈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袖子里路远给的那团“饕餮本源”,不由得苦笑一声。那玩意儿确实凶戾,隔着袖子都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大师傅误会了。”陈抟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那东西是备用的,老道我本身可是个和平主义者。我来,只是为了取回那枚‘嵩山印’。此物关乎天下安危,路远那小子要用它去救命。”
“天下安危……”
老僧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悲悯却又固执的笑意,“世人皆言救世,可往往是以救世之名,行灭世之实。施主所求之物,乃是嵩山地脉之精,镇压着中原大地的气运。非大功德、大慈悲、大机缘者,不可得。”
老僧抬起眼皮,目光如炬,直刺陈抟的神魂深处。
“老衲观施主,红尘之念未断,六根未净,心中更无对佛法的敬畏。这缘分……未到。”
“又是缘分。”
陈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耐烦,“你们这帮和尚,就是喜欢打机锋。给就是有缘,不给就是无缘。说到底,不就是看老道我不顺眼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懒散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巍巍太华般沉重的压迫感。
“缘之一字,最是虚无缥缈。既然大师不肯给,那老道我……只能自己拿了。”
老僧闻言,手中的扫帚微微横在胸前,虽然动作不大,但整个少室山的气机瞬间凝固。
“施主若要强抢,老衲虽不才,也只能以这残躯,护我佛门清净。”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老僧以为陈抟要暴起出手,甚至祭出那团恐怖的吞噬本源时,陈抟却做出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举动。
只见这位名震天下的道门老祖,竟然身子一歪,直接当着扫地僧的面,躺在了那冰凉的石阶上。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紫金葫芦往头下一枕,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破蒲扇盖在脸上,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蒲扇下传来了陈抟含糊不清的声音,“既然大师不让进,那老道我就睡这儿了。你要是能把老道我叫醒,或者把我赶走,这印我就不要了。若是不能……嘿嘿,那就别怪老道我在梦里把它顺走。”
话音刚落,一阵富有节奏的呼噜声,便从蒲扇下传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