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沧阳曾经告诉过我,意识备份的激活需要消耗大量情感能量——那是驱动整个系统的核心燃料。而奇点计划,也需要情感能量。
全部的情感能量。
只能给一个。
“姐姐。”
虚影的声音让我抬起头。它看着我,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姐姐在想什么?”
我没有回答。
虚影转向沧阳“哥哥在想什么?”
沧阳也没有回答。
沉默在我们之间凝固了。只有服务器偶尔出的电流声,像垂死者的心跳。
打破沉默的是沧阳。
“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是我听过的最平的一次。他往前迈了一步,和我并肩站着,面罩下的脸转向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先救世界。”他说,“弟弟会理解的。”
我猛地转头看他。
沧阳没有躲我的目光。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像十八年来每一次站在我前面挡住危险时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挡住危险。他挡在了我面前,替我做出了选择。
“你——”
“奇点计划还有七十二小时启动窗口。”他打断我,“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情感能量的采集设备已经部署完毕,一旦启动就无法暂停。如果现在把能量用来激活意识备份,奇点计划就会失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但我听出来了——每一个字都被打磨得没有棱角,确保不会扎到我。
他不会说“我们别无选择”。他不会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只会说这些冷冰冰的事实,然后让我自己决定。
但他在我做出决定之前,就替我选了。
“沧曦还在这里。”我说。
“我知道。”
“六份备份在其他地方,不一定还完整。”
“我知道。”
“如果现在不激活,七十二小时后启动奇点计划,这些能量就永远被锁死了。沧曦的意识——”我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沧阳没有说话。
虚影在光芒里静静地看着我们。
“他等了一千八百年。”我说,“从六岁等到现在。他的意识被困在这些服务器里,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长大,就这样等了十八个世纪。而我们——”
“姐。”
沧阳打断了我。他抬起手,做了这十八年来从未做过的事——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隔着两层防护服,我几乎感觉不到他掌心的温度。但我感觉到了那个动作的分量。沧阳不是会安慰人的人。他从小就不会。三岁那年我摔破膝盖,他站在旁边看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你疼不疼”。六岁那年我的小机器人坏了,他连夜拆了自己那个给我拼零件,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把修好的机器人递给我,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会做,不会说。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然后他转向虚影。
“沧曦。”他叫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哥哥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