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愤怒什么?
我?
还是这个不断轮回的世界?
巨兽向前迈了一步。地面震动,晶体碎裂,那些哭泣声重新响起,变得更加凄厉。它抬起一只由脸组成的手,向我压下来。
我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忽然想起收集者说过的话惑心者试图保护所有人,但她的执念变成了囚笼,困住了她自己和她想保护的人。
她想保护的人是谁?
是那些哭泣的人。是那些在轮回里不断被收割、不断被重置、却一无所知的人。
而现在,她残留的情绪在守护着什么?
不是守护,是等待。
等待一个能真正终结这一切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巨掌,轻声说“我是来终结轮回的。”
巨掌停在半空。
那些脸的表情开始变化——愤怒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是怀疑,是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我抬起左手,让戒指光。74。2%的完成度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那些光芒穿透了巨兽的身体,照亮了那些脸。
“这是沧溟留下的。”我说,“他是我爹爹。他用剩余的神性创造了我和我的弟弟们。他在第37次轮回结束时植入了终焉协议。现在我们在执行那个协议——需要激活七个节点,需要全球共鸣,需要切断观测管道。”
巨兽一动不动。
那些脸在看我,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戒指的光芒。
“你是第25次轮回的变量,”我继续说,“你试图保护所有人,但失败了。现在,你的残留在这里守了13次轮回——守着初代圣女的泪晶,等着有人来取走它。”
泪水从我脸上滑落。
不是我的泪,是那些人的泪。无数张脸同时流泪,那些眼泪汇聚成溪流,从巨兽身上流下来,落在地上,凝结成新的悲伤尘晶体。
“谢谢你。”我说,“替我爹爹,替我们所有人,守护这么久。”
巨兽开始消散。
那些脸一张张模糊,一张张消失,但每一张脸在消失前都露出了同一个表情——微笑。释然的微笑。放心的微笑。
最后一缕情绪粒子消散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年轻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疲惫
“去吧,孩子。别像我一样,被执念困住。”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五
我站在溶洞中央,久久没有动。
戒指还在热,地图上第一个光点亮着,稳定而明亮。那些哭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安静——不是死寂,是安宁,像暴雨过后天空放晴时的安宁。
我走到那汪泉边,蹲下。
泉底的泪晶碎片已经消失,但泉水还在。我伸手触碰,水温凉,但不刺骨。泉水倒映着我的脸,还有我身后的晶体森林。
“谢谢你们。”我轻声说。
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通讯器忽然响了——那是沧阳留给我的旧式对讲机,只能在短距离内使用。可现在我在雨林深处,距离废墟城三百公里,它怎么会响?
我按下接听键。
沧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断断续续,但能听清
“姐姐……我现了……”
“沧阳?你怎么——”
“每个异常点……对应一次轮回变量的最后情感爆点……”他的声音很激动,“我查了老金的档案,和矩阵显示的位置对比……第1次初代圣女,第17次我哥,第25次惑心者,第31次理性之主,第37次还是我哥……七个点,正好对应七次关键变量的死亡或消失之地……”
我环顾四周。
溶洞。晶体。泪泉。
第25次轮回的变量,惑心者,就是在这里——释放了最后的情绪,留下了守护的执念,守着初代圣女的泪晶,守了13次轮回。
“姐姐,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你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