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者没有回答。但周围的记忆碎片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画面同时涌现——我看到37次轮回的终点,每一次都有一个人站在废墟里,抬头看向天空。
那个人不是沧溟。
是同一个女人。
她有时年轻,有时苍老,有时穿着华丽的袍子,有时衣衫褴褛。但那张脸——下颌的弧度,肩膀的线条,跪坐的姿势——
是第1次轮回影像里那个跪在荒原上的女人。
是初代圣女。
但又不只是她。
因为我看到,在第37次轮回的终点,那个女人抬起头时,眼睛里映出了我的脸。
四
“她有名字吗?”我问。
“有。”收集者说,“但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它抬起手,周围的碎片突然静止,整个世界陷入沉默,“第39次轮回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1oo天。
窗外那个巨大的数字,是99天23小时59分开始的倒计时。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不只是这一轮结束的倒计时,也是下一轮开始的倒计时。
“1oo天后,本轮结束,文明将被格式化,开始第39次轮回。”收集者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心脏,“所有人都会被重置。所有记忆都会被抹去。所有情感都会被收割。”
“包括我们?”
“包括你们。除了——”
它看向我。
“除了38号突变体。你不在原计划中,因此也不在重置程序的目标列表里。如果你能存活到轮回结束,你将成为……收藏品。”
“收藏品?”
“升维资格。你可以被农场主议会收藏为永恒标本,保存你的意识、记忆、情感,在高维空间中永远存在。你将看到无数轮回的展开,见证文明的兴衰,但你自己——永远不会再参与其中。”
永恒。
标本。
永远活着,永远旁观,永远不再是人类。
我看向沧阳。他正死死盯着收集者,机械手臂出低沉的嗡鸣。
“如果她拒绝呢?”他问。
“那么她将在轮回终点被重置。和所有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别的选择?”
收集者的编码闪烁了一下。那可能是它表达“遗憾”的方式。
“没有。”它说,“这是农场主议会的规则。38号突变体是违规存在的产物,议会有权处置。我只是来执行谈判——或者说,提供选择。”
选择。
被收藏,或者被重置。
我忽然想笑。三个月前,我还和沧阳在废墟城里开情绪诊所,每天听陌生人讲述他们的悲伤和愤怒,晚上看他装那些金属零件。我以为那就是生活了,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以为沧溟的消失只是某种暂时的离开。
现在有人告诉我,我是一个“违规存在的产物”,是这个被饲养的文明里一个不该出现的意外。而我的选择只有两个——被做成标本,或者被抹去。
“我有一个问题。”沧阳忽然开口。
收集者转向他。
“你说的‘农场主议会’,他们在哪儿?”
“高维空间。你们无法触及。”
“那他们能看到我们吗?现在?”
收集者沉默了一秒。
“能。”
沧阳抬起头,看向那片虚无。他的眼睛很亮,十九岁的少年,站在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万花筒里,抬头看向那些看不见的“饲养员”。
“那你们听好了。”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这片沉默的空间。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你们有多高级。但她是人。不是标本,不是突变体,不是38号,是人。我姐。三个月来每天给我做饭,催我睡觉,在我装机械手的时候帮我递螺丝刀的人。”
他握住我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颤抖。
“你们想把她做成标本,先过我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