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呢?他还会记得我吗?”
“会。”o1号说,“观测者的记忆不会丢失。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们共同经历的一切。但他对那些记忆的情感关联,会暂时断裂。”
暂时。
他说暂时。
“会恢复吗?”
“如果复制成功,原版记忆可以重新植入。”o1号说,“但需要等他醒来,需要他自己选择是否接受。”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星回的脸。
他睡得很安静,眉头舒展开,嘴角也没有紧抿着。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会选择吗?”我轻声问。
o1号没有回答。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六
手心的光芒忽然变得更加强烈。
我低头看去,那些从星回体内抽离的光丝,此刻正和之前糖果碎片融化的金色液体融合在一起。两团光芒相互缠绕、交织,在手心上方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然后,它们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真正的融为一体——金色的液体和淡金色的光丝相互渗透,相互包裹,最后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我掌心。
光球里,隐约可见无数画面闪过。
那是父亲的记忆。
从糖果碎片里来的那一份——关于母亲的记忆,关于我的童年,关于那些温暖的日子。
从星回体内来的那一份——关于父亲最后时刻的记忆,关于他如何把自己的意识注入一个刚刚诞生的观测者,关于他说“保护她”时的眼神。
两份记忆,此刻合二为一。
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猛地炸开——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直射向那巨大的晶体,射向沉睡在里面的父亲。
七
晶体开始光。
起初只是微微的荧光,像是从内部亮起的一盏小灯。然后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盛,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晶体内部,父亲的身体正在生变化。那些原本静止的、像冰雕一样的轮廓开始变得鲜活——胸口有了起伏,睫毛轻轻颤动,指尖微微弯曲。
他活过来了。
不,不是活过来。
是在归来。
老陈激动得老泪纵横,小悠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其他捕手们出压抑的惊呼。而我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晶体里那个越来越真实的人影,一动不敢动。
我怕这是个梦。
怕我一动,就会醒。
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光的裂纹,像冰面在春天来临时的融化。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
轰的一声。
晶体炸裂成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而父亲,站在那光点中央,睁开眼睛。
八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十六年没有见过。它们比记忆中更深邃,更疲惫,但也更温柔。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看见门口等着的人。
“小禧。”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沙哑,生涩,像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第一次开口。但那语调,那停顿,那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是父亲。
是我的父亲。
我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放声大哭。但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只能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向我走来。
穿过那些飘落的光点,穿过被照亮的黑暗,穿过十六年的漫长时光。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