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第一个走进去。
星回跟在后面。老捕手没有跟上来。他说他太老了,锈得太厚了,下不去。他在上面等。
台阶很长。
长到小禧数不清走了多少圈。长到她的呼吸在狭窄的通道里变成回音,一遍一遍撞回来。那点幽蓝的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蓝。
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地底深处。
面前是一座方尖碑。
和第一座一模一样。和第二座一模一样。巨大的碑身,通体幽蓝,表面流动着古老的纹路。但它不是完整的。碑身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渗着更深的蓝,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碑的周围,布满了机械装置。
那些装置小禧见过。在无忧岛上,那些收集情绪的管道和容器。但现在它们更密集,更古老,有些已经锈死,有些还在动。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抽搐。
“收集者留下的。”星回说,“还在运行。”
小禧走近一个还在动的装置。那是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漂浮着一些细小的光点。光点很弱,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情绪碎片。”星回站在她身后,“被收集来的,来不及送出去的,就一直留在这里。”
小禧看着那些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生命曾经活过的证据。一个笑。一滴泪。一次心跳。一声叹息。它们被收集到这里,被囚禁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块碎片。金属糖果的碎片。从无忧岛带走的,一直留着的。那里面曾经囚禁过一个人性。那个人形已经散了,但碎片还在。
碎片突然烫起来。
烫得像烧红的铁。
小禧猛地抽出手。碎片跟着出来,从她掌心浮起,悬浮在半空中。它着光。金色的光。和周围那些幽蓝完全不同的光。
碎片向方尖碑飘去。
小禧伸手想抓,抓了个空。碎片飘得很快,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直直飘到碑身前,停在那里。
碑身的纹路亮了。
那些流动的幽蓝突然加,像活过来一样,从碑身各处涌向碎片停留的位置。纹路交织成字,一个一个浮现在碑面上
“钥匙已在锁孔中。献上钥匙者,可得真相。”
小禧盯着那几个字。
钥匙?
碎片是钥匙?
碎片在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然后它融化了。化成一片金色的液体,从碑面上滑落,却没有滴到地上。它们悬在半空,像一条金色的蛇,慢慢游动。
游向小禧。
小禧想躲,但脚像钉在地上。那金色的液体游到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钻进她的手心。
没有痛。
只有热。
很热。热得像要把她的骨头融化。小禧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心在光。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手指,沿着手腕,沿着小臂,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纹路交织成一个形状。
一把钥匙。
金色的钥匙形状,烙在她手心,微微光。
然后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记忆。
潮水一样的记忆。
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一个男人。年轻的男人。站在海边,看着远方。手里握着一块锈铁片,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沧溟。
父亲。
小禧看见他年轻时的样子。看见他第一次遇见琉璃。看见他们相爱。看见他们在星空下许愿。看见他们建起第一座方舟。看见他们创造纪元协议。
当她亲眼目睹这一切时,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痛苦。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生的场景。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份被篡改过的协议,仿佛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接着,她看到了琉璃正被理性之主所操控,失去了自我意志。而更让人心碎的一幕,则是他怀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静静地站在海边,轻声细语地对着怀中的婴儿说道你叫小禧。禧,是幸福的意思。这是你母亲起的名字。
随后,她又看到他将小禧托付给了自己的好友,然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解救琉璃之路。然而不幸的是,他最终被困在了那座神秘的无忧岛上,无法脱身。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生了——他的意识竟然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并且还被分割成了三个部分,其中一部分被封印进了那颗珍贵无比的沉眠结晶之中;另一部分则被牢牢地锁住,装进了一颗精美的金属糖果里;至于最后的那一小部分……
最后的那一小部分,居然被强行植入到了一个崭新打造而成的容器之内。这个容器便是o1号,也就是后来人们口中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