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数星星,其实只是在呆。保险机制的光团在我身后安静地悬浮着,偶尔闪烁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海浪依旧拍打着方碑底部,风声依旧在耳边呼啸,星空依旧永恒不变。
第十四天。
我开始习惯这种孤独了。
习惯一个人吃饭(虽然意识体不需要吃饭,但我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习惯一个人说话(对着保险机制讲我小时候的事),习惯一个人等天亮(虽然这里没有天亮)。
但今天,我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观测者o1号,申请接入。”
那是冰冷的、机械的声音,从方碑内部传来。不是星回——星回的声音我已经很熟悉了,那是带着温度的,偶尔会犹豫的,会在叫我“姐姐”时变得柔软的。
这个声音不一样。
这是纯粹的观测者。
我猛地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在方碑的另一端,我看见了一个投影——
一个和星回一模一样的人。
但又不是他。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浅灰色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尊完美的雕塑,用那种精确到令人寒的目光看着我。
“观测者o1号,第八代。”他开口,“星回的同源体。”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怎么在这里?”
“星回启动了紧急联络协议。”o1号说,“他需要我的帮助。”
“他怎么了?”
“他很好。”o1号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他有一个问题需要解答——关于如何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帮助你的父亲。”
我愣住了。
星回……
“他想找两全其美的方法。”o1号说,“既能让你父亲回来,又能保留他自己。这个想法很愚蠢——两全其美在逻辑上几乎不存在。但作为他的同源体,我有义务提供已知的所有可能性。”
“有办法吗?”
o1号沉默了一秒——那是在检索数据。
“有。”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办法?”
“复制一份沧溟的记忆。”o1号说,“用复制体替代原体,让星回保留他自己的那一份。”
“复制?”我皱起眉,“记忆可以复制?”
“可以。但需要两个条件。”o1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需要‘记忆母本’——即从星回体内提取的原始记忆数据。第二,需要大量情感能量,用于驱动复制过程。”
“情感能量?”
“你。”o1号看着我,“你是希望之神的后裔,融合了琉璃的意识,拥有极为强大的情感能量。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成为复制过程的能源。”
我深吸一口气。
“那星回呢?提取过程对他有什么风险?”
o1号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让我心底寒。
二
“提取过程会导致他暂时失去沧溟人格。”
o1号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沧溟的记忆与他自身的观测者意识深度融合,形成了目前你称之为‘星回’的人格结构。提取记忆母本,需要从他的意识深处剥离那些记忆数据——这个过程会撕裂他现有的人格。”
“撕裂?”
“他会暂时失去沧溟给予他的那一部分情感能力。”o1号说,“也就是他对你的‘家人感’。在提取期间,他会变回纯粹的观测者——冷静,精确,没有感情。不认识你,不记得那些共同经历的时光,不理解‘姐姐’这个词的含义。”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会……忘了我?”
“不是忘记。”o1号纠正,“是感受不到。观测者的记忆是数据库,不会丢失。但他对那些记忆的情感关联会暂时断裂。他知道‘小禧’这个人,知道你们共同经历的事件,但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
我的手在抖。
“那……那之后呢?还能恢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