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散了。”黑影说,“但散了,不代表没了。你父亲不是普通人。他是初代神只里最后一个保留完整情绪的生命。他的意识不会消散。只会分散。”
它顿了顿。
“分成三份。”
小禧攥紧了手。
“一份,”黑影说,“在沉眠结晶里。”
沉眠结晶。那个让无忧岛上所有生命沉睡的东西。那个星回用来控制整个岛屿的核心。那个——
“一份,”黑影继续说,“在金属糖果里。”
金属糖果。那些囚禁人性的容器。那些星回一颗一颗收集、一颗一颗保存的东西。
“还有一份——”
黑影停下来。
小禧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身影,只见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那模糊不清的轮廓似乎随时都会破裂开来,让人不禁担心是否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生。
还有一份在哪里?小禧紧张地压低嗓音问道,她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剧烈。然而,面对她的质问,黑影并没有立刻回应。它慢慢地转动着那颗毫无面容可言的头颅,将目光投向了方舟的另一端。
在那里,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一个年轻而瘦弱的少年。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宛如一张白纸,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整个人都显得那么安静,仿佛与周围的世界完全隔绝,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他并非真实存在于此处。
星回。
小禧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听见黑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o1号体内。”
o1号。
星回。
那个叫她姐姐的少年。那个在无忧岛上用冰冷的眼神看她、又在最后关头挡在她身前的少年。那个刚才被锈侵蚀成一尊锈像、又在那团光里重新凝聚成形的少年。
小禧转过头,看向星回。
星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小禧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别的。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的身体里,”黑影说,“有沧溟——也就是你父亲——残留的意识碎片。不多。但足够。当三份合一,他就能真正归来。”
小禧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她想开口。想问什么。但所有问题都卡在喉咙里,堵成一团。
真正归来。
父亲真正归来。
那个抱着她看海的男人。那个在她耳边讲故事的男人。那个在墓碑前站成一座锈像的男人。
她可以再见到他。可以再听他说话。可以再让他抱一抱。
可是——
她看向星回。
星回也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动得很慢,很艰难。
“如果……”小禧犹豫着开了口,那声音仿佛生锈一般,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如果将他体内的记忆全部抽取出来,他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句话并不是对着眼前的黑影问,而是冲着站在一旁的星回所说。
星回静静地凝视着小禧,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地张开嘴唇。
“我会消失不见。”他的语调异常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比如今天的天空格外湛蓝、阳光明媚等。然而,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了小禧的心头,让她不禁猛地一震。
小禧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突然遭受了一记重拳,闷痛难耐。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星回,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可以这样做!”小禧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八度,其中蕴含的情感复杂而深沉,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丝决绝,“因为你可是我的亲弟弟啊!”
星回看着她。那眼神让小禧想起很久以前,在无忧岛的洞穴里,他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时候。那时候他的眼睛还是冷的。现在不冷了。但那种静还在。那种很深的、像海底一样的静。
“姐姐。”他说。
这两个字叫得小禧心里一颤。
“我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星回说。声音很轻,像锈铁片在风里抖,“我是理性之主造的。是用来执行清洗的工具。我的记忆是假的。我的感情是程序。我的存在——”
“你是我弟弟。”小禧打断他。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叫我姐姐。”她轻声说道,声音仿佛带着一丝颤抖,“你要保护好我哦……当我们站在方碑前时,一定要记得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可能出现的危险啊!哪怕最后你的身体已经被锈蚀成无数碎片,也不能忘记呼喊我的名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