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沉默了很久。
方舟里的人也在沉默。三百七十一个捕手,三百七十一双眼睛,都在看着那团虚弱的光。
有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仿佛穿透了整个空间,让人不禁心生一丝惆怅之感。
出这声轻叹的正是那个国字脸、浓眉毛的中年男子。只见他缓缓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坚定,最终停在了方舟的边缘处。他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一团光芒,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过了许久,中年男子终于开口说道“小师弟……”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思念。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光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被某种力量所触动。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光团中传出“你……还记得我?”
“记得。”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来的时候,是我带你去领的袍子。你那时候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我以为你不合群,后来才知道——你不是不合群,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喜欢上这里。”中年男人说,“害怕喜欢上这些人,然后失去。”
光团里的人形沉默了。
“你一直比别人想得多。”中年男人继续说,“别人抓情绪,就是抓情绪。你抓情绪的时候,会想‘为什么要抓’‘抓了之后会怎样’‘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说你钻牛角尖,你说我们在逃避。”
“你是对的。”
“我们是逃避。因为那些问题太难了,想不明白。你不一样,你想得明白。但你想明白之后,走的那条路,我们走不了。”
光团里的人形抬起头。
“你恨我吗?”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他说,“关在这里的第一百年,天天恨。第二百年,恨少了点,多了些别的。第三百年,开始想——你要是没走那条路,会是什么样子?”
“第五百年,我想明白了。你要是没走那条路,就不是你了。”
他笑了笑。
“小师弟,你还是回来吧。”
光团剧烈地抖起来。
那个人形蜷缩得更紧了,但抖得更厉害了。它在哭吗?还是在笑?看不清,听不见。
小禧转身,看着星回。
星回的眼神还是迷茫的,但他点了点头。
“你的决定。”他说。
小禧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跟着父亲住在聚居地。有一天,父亲捡回来一只受伤的鸟。翅膀断了,腿也折了,眼看活不成。邻居说,杀了吃吧,反正也救不活。父亲摇头,把鸟带回家,用布条把翅膀和腿绑好,每天喂水喂食。
鸟活了。
后来它飞走了。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它飞远,什么也没说。
小禧问“为什么要救它?它又不能报答你。”
父亲低头看她,笑了笑。
“任何生命都有权寻求完整。”他说,“鸟想飞,我们让它飞。人想活,我们让人活。这是规矩。”
小禧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她转向那团光。
“你可以进去。”她说,指着方舟。
光团里的人形猛地抬起头。
“方舟里,都是你的同门。他们愿意让你进去。至于以后——你想回本体那里,还是想留下来,那是你的事。”
光团抖得更厉害了。
“我……”它的声音断断续续,“我……”
中年男人伸出手。
那只手从方舟里探出来,伸向光团。不是实体,是意识的投影,但很清晰,很稳。
“来。”他说。
光团飘起来。
它飘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飘过小禧身边时,停了一下。
那两个小小的光点看着她。
“谢谢。”它说。